桓熙一下噎住,他当然知道郗恢的本事,晋朝之内,谁敢说能在水上稳赢郗恢?
他忍不住道:“镇恶去,能不能挡住他?”
桓秘摇头道:“在黄河淮水可以,在京口不行。”
“我桓氏的水军,除了桓江州控制住了上游,长江下游无法快速调动。”
桓熙不得不承认桓秘是对的,桓氏的水军大都在江淮,虽然能通过淮水进入长江,但要绕个大圈子,中途有朝廷水军,哪这么容易?
想到这里,桓熙有些烦躁,“先前你不是说,能有办法将他搞下去?”
桓秘一脸尴尬,他当初夸下海口,但谁知道江淮之战这么快打起来,战事之后,郗恢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。
桓熙见状,烦躁道:“就不能想法把郗恢搞掉?”
“杀不了他,让他从京口去职,还是可以的吧?”
桓秘思索片刻,说道:“我去想想办法。”
桓熙听了,说道:“越快越好,只要京口不在他手里,长江还不是任我来去自如,建康朝廷,将会在我掌控之中!”
顾恺之心道有这么容易吗?
郗恢这样忠心能干的人才,朝廷又不傻,得了失心疯,去削他的兵权?
当下桓熙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,并没有指望桓秘一定会成功,反正对他来说,要动手针对建康,也是过年以后的事情了。
桓秘回去后,很快便搭上了朝中的关系,想办法撬动郗恢这颗钉子。
结果却让他颇为意外,朝中还真有数人上表,说朝廷需要重新布置建康周围的防区,其中就包括京口。
他们找不到郗恢打仗的毛病,只能说其作为一州刺史,独守京口太过辛苦,需要有人分担。
且徐州治所历来在彭城和下邳之间选择,之前几任徐州刺史驻守京口,那是不通兵事之故,如今晋朝大胜,正是进取北地之时,而京口再作为治所,就不太合适了。
因此众官推举可靠的人选驻守京口,候选人自然而然就是这次江淮之战中,拿到战功的那几位。
王恭,车胤,谢石。
平心而论,这几位无论是从家族背景,还是声望上来说,确实有接替郗的资格,更不用说江淮之战还立了功。
至于怎么立的功,士族之间并不怎么在乎,打仗怎么赢都是赢,反正赢了就行。
而司马曜则是有他自己的考虑,他倒不是不相信都恢,而是他发自内心认为,以恢的才能,留在京口,只为防守建康,实在是大材小用了。
在司马曜看来,都恢进攻的本事,还要长于防守,且忠心于朝廷,若想收复旧土,都恢作为朝廷表率,是当仁不让的人选。
司马曜固然知道北地有王谧,但说到底,他明白王谧不会完全站在自己一边,而将北地全让给王谧去打,在朝廷的立场上,显然是不合适的。
而且苻秦大败,明年是渡过黄河,收复冀州的最好时机,把郗恢提前派到彭城,来年过兖州发兵,是看起来最为合适的安排。
而司马曜担心郗恢多想,还专门把他叫回建康,两人在书房谈了很久。
而次日朝廷下诏,将徐州治所迁往彭城,五万京口军随行,剩下的万余人驻守京口,由建威将军王恭带领。
这个任命,却出乎意料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,他们当廷站了出来,请求司马曜收回成命。
明面上的理由,是担心京口驻军大量减少,导致建康防卫空虚,若有人图谋京师怎么办?
但众人不敢提出来的深层次的担忧,却是和王谧有关。
谁都知道郗恢和王谧关系极好,虽然两人明面上决裂割席,但谁知道是不是做给朝廷乃至天下人看的?
要知道,王谧和郗氏有着千丝万缕,根本无法割裂的关系,王谧继母就是郗氏出身,若没有她主持选王谧过继,王谧哪能自立门户,乃至有今天的成就?
所以这便是最讽刺的事,明明没有做什么,但还是事事被王谧牵连到,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。
司马曜坐在上首,看着反对的人中,领头的便是褚蒜子一派的褚爽,心里有些不悦。
到了现在,还在互相猜疑内斗,怪不得这些年大晋不仅无法收复故土,甚至还没发兵,内部就先掣肘起来了!
想到这里,他冷冷道:“众卿是不是想太多了。”
“我大晋刚刚击败苻秦,但对方仍然保存不少实力,正是趁势进取、收复故土之时,若是错过良机,难道还要等苻秦再度强大起来吗?”
“若是郗恢不适合去,那你们推举个合适的人选给朕!”
众官面面相觑,鸦雀无声,因为朝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还真就只有郗恢了。
晋朝现状就是外强内弱,其他诸人去北地,无论是面对王谧还是桓氏,都比不上都恢。
于是司马曜力排众议,当即下令,都在半个月内整兵北上彭城,在冬季前完成换防。
这种安排很是合理,毕竟如今到了深秋,天下应该不会再有兵事,不然等来年开春,天下形势发生变化,就有些晚了。
然而这个任命传到了琅琊王府中的时候,司马道子却脸色阴沉,咬牙切齿。
在他看来,京口兵是留给自己的,绝对不能让都恢带着去北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