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众臣面面相觑,皆是难以置信,苻坚就这么息事宁人了!
这就到了王谧非议的第二个点,反叛这种大事,往往会用族诛这种严厉手段,就是为了威吓并阻止类似的事情发生,而苻坚这么做,会给后人留下什么榜样。
谋反叛乱这种事情,几乎没有任何惩罚,那谁还愿意遵守国法,尊重君主?
更何况慕容垂这次杀死的邓羌等人,都是氐族的中流砥柱,对氐族群臣打击极大,结果苻坚一句轻飘飘的话,就这么揭过去了?
不提氐族大臣不满,慕容暐等人在下面,丝毫没有被赦免而高兴,而是都起了心思。
苻坚行事随心所欲,他今天能说出这种话,心里便是存了对慕容鲜卑的杀意,今天能够饶过他们,将来难道就不会改主意吗?
要是慕容垂重返北地,甚至回头打回关洛,苻坚还能保持对自己这些人的宽容吗?
想到这里,慕容暐心中起了杀意,不能指望苻坚宽宥,坐以待毙,必须寻找生路!
慕容暐第一时间,想到的便是巴蜀的慕容冲。
对方在成都立稳了脚跟,随时都可以起事,且和自己关系最近,是当下最好的一条后路了。
至于慕容垂那边,慕容暐是不会去的,对方明显是想当皇帝,自己去了只能碍眼。
而且慕容垂杀死邓羌毛兴等人的决绝狠辣,更让慕容暐心惊,早就失去了和慕容垂争名分的心思。
此时姚苌站了出来,出声道:“陛下宽容其他人,是陛下的大度,但臣以为,还有一人需要提防。”
“慕容垂的侄子慕容泓,任北地郡长史,其若是反叛,和慕容垂联手,便会时刻威胁洛阳,切断关东通道,不可不防。”
苻坚犹豫了下,便出声道:“好,那便发令将其调回来。
姚苌赶紧道:“陛下,这是打草惊蛇,万万不可。”
“臣请带兵,星夜疾行,将其擒住,带回长安。’
苻坚听了,摇头不悦道:“朕已经宽宥鲜卑族人,他还能反?”
“此举一出,反而显得朕出尔反尔了。”
姚苌无奈,只得退了下去,心中不满。
苻坚这种不分轻重、识人不明的人都能被称作明君,换做自己,绝对不会比他做得差了!
此时姚苌反叛的念头,可能尚未完全成形,但他的心中,对苻坚的尊重和敬畏,早就荡然无存了。
一个君主,做事压服不住部下,又不能带领部下夺取胜利,走向更高处,那部下为什么会追随你?
氐族汉族大臣,纷纷站出来劝谏,言说鲜卑官员可以不追究,但慕容垂作为叛贼,其家眷是决不能脱罪的,不然何以服众?
在群情激奋之下,苻坚无奈,只得让禁卫搜查慕容垂府邸,将一干人等关进诏狱,等候审判发落。
众官这才意气稍平,权翼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,不禁产生了怀疑。
现在的苻坚,还是那个值得追随的君主吗?
或者说,苻坚从来都不是合格的人选,只是被死去的王猛,生生推到了这种高度?
当天慕容垂的府邸被查抄,但除了奴仆之外,只剩寥寥不多有关的人,皆被关入诏狱,其中就包括了段夫人。
苻坚看到交上来的案卷后,犹豫半晌,最后还是让人备好车马,亲自去狱时探视。
彼时段氏正坐在监牢的稻草堆上,一脸淡然,见苻坚进来的时候,只是抬了抬眼,便即转过头去。
禁卫见状,大声呵斥其无礼,苻坚见状抬手止住,对段夫人道:“夫人做了这么多事情,但似乎慕容垂并不领情啊。”
“他背叛了朕,抛下夫人,便是明证,显然是不在乎夫人死活的。”
“夫人付出这么多,却没有得到回报,很不甘心吧?”
段夫人抬了抬眼皮,“妾替他做过什么事情?”
苻坚顿时噎住,他总不能当面说,慕容垂献出段夫人为自己侍寝,以换取信任吧?
段夫人见苻坚神情,冷笑道:“妾只不过是被狗艹了几次,帮了他什么?”
“我看只有狗才会在乎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