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仲堪的后背,早已经被冷汗浸透,他意识有些恍惚,闻言赶紧定了定神,艰难道:“某愿配合王上行事。”
王谧似笑非笑,“站在我这一边,和琅琊王作对?”
殷仲堪早猜到王谧要借机铲除司马道子势力,但这么做,是有极大风险的。
以司马道子的地位,司马曜只会做出象征性的惩罚,叛乱的罪名绝对落不到司马道子头上。
而最合适的替罪羊,便是殷仲堪,所以他想要自保,就只能抱紧王谧大腿,投靠王谧势力。
这是一场豪赌,输了,一无所有,赢了,也会和建康圈子完全断绝,所以王谧才要特地点明。
殷仲堪犹豫片刻,断然道:“某办事不力,致使京口失控,酿成如此大祸,还请王上让某将功补过!”
他看得出来,郗恢怕是因为司马道子一事寒了心,故让王谧全权行事,若是不从,只怕王谧接下来就要拿自己开刀。
而且从利益角度衡量,王谧和司马道子相争,不可能不站队,综合两者考量,殷仲堪毅然选择了他认为可能的赢家。
没错,在他心中,王谧是不可能输给司马道子的。
虽然后者地位更高,但王谧何等人物,这是桓温去世后,隐隐取代了其地位的狠角色,自己何必多想不开,在这种时候和王谧作对?
王谧闻言,拍了拍殷仲堪肩膀,“将军很明智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“现在既然证人找到了,那只有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“咱们带着琅琊王进京,让陛下做个公正的评判。”
殷仲堪心中一缩,他隐隐感到哪里不对,王谧要入建康?
他现在身份敏感,不怕陛下反应过度,导致发生冲突,甚至演变成暴乱吗?
王谧看出了殷仲堪的疑惑,出声道:“放心,我只是去见陛下,不会做多余的事情。”
“之后你怎么选,完全看你自己,我不会干涉。”
殷仲堪思虑再三,最后咬牙道:“好,我会全力配合将军!”
王谧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好,接下来,我们便去说服琅琊王,一同赶赴建康。”
自从叛乱发生后,司马道子、王恭、王国宝等人,已经被恢部下以安全为名,挡在驿馆内四天了。
虽然吃喝不缺,但几人心内各自有想法,尤其是司马道子,更是坐立不安,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,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直到他见到进来的王谧时,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但随即当年的噩梦被勾了起来。
给司马曜下药后,担心事情败露的恐惧,恩师王献之被杀的消息,传来时带给他的绝望,这些记忆重新被找回,冲击着他的大脑和精神。
直到旁边王国宝提醒几声,他才反应过来,干笑道:“竟然是齐王亲至,真让小王意外。”
“齐王来得如此快,是恰好在附近,还是提前预料到京口会出事?”
王谧淡淡道:“我是得到消息,从临淄赶来的,路上都没喝几口水,颇为辛苦。”
闻言王恭王国宝脸色微变,若是真的,说明王谧有能力在三四天内从青州赶到建康,这意味着再严密的防线,都很难限制住王谧。
司马道子皮笑肉不笑道:“齐王厉害,本王甘拜下风。”
“既然郗使君请齐王坐镇,那本王就可以出去了吧?”
王谧淡淡道:“谧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道胤想向陛下禀明经过,但一是他受了些伤,二是要稳定京口局势,实在脱不开身,故而拜托给了我。”
司马道子听了,先自松了一口气,都恢这是想将自己挤出京口,这才借题发挥,找了王谧助力,打得好算盘!
不过他既然这次刺杀失败,王谧又介入进来,说明已经失去了夺取京口兵的时机,既然如此,不如回建康再做打算。
想到这里,他故作轻松道:“没问题,本王正好要回京,当面向陛下禀报京口发生的事情。”
“都使君虽然应对果断,但京口生乱,显然是先前办事不妥,埋下了祸因。”
王谧不理会话中的威胁之意,转向王国宝,“令尊近来可还好?”
王国宝连忙回道:“一切都好,多谢齐王关心。”
他虽然投靠了司马道子,但其实欠着王谧很大一份人情,便是当年撤出洛阳时候,王谧派了沈赤黔护送,才能让王国宝安全回到建康。
王谧出声道:“出了这种事情,你也不适合继续留在京口了,我会去和文度当面解释,你跟着我回去吧。”
王国宝闻言,下意识应了,旁边王恭感觉有些不对,忙道:“国宝和我,都是陛下任命接管京口的,若是此时离开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王谧转向王恭,“发生了这种事,陛下应该会重新考虑任命,所以将军同样需要和我回建康,当面禀明陛下。”
王恭这才反应过来,断然道:“我的任命,是陛下亲手下的诏书,在下一份诏书送达前,我不会离开京口。”
王谧出声道:“道胤的孩子,在刺杀中不幸身亡。”
众人一惊,皆是说不出话来,王谧出声道:“叛党并未找到,接下来,京口需要保持戒严,所以诸位需要和我一同面见陛下,请其重发成命。”
“所以这几天,要委屈几位了。”
“我将各位安全送到陛下处,避免京口再生事端,方才不负陛下的信任和道胤对我的托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