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元五年的秋天,恰是司马曜登基的第五个年头,此时他内外收权,任用贤臣,又打赢了江淮之战,挫败强敌苻秦,朝堂上下威望无两,连太后褚蒜子都要避其锋芒。
就当全建康官员,包括司马昱本人以为,至少今年朝廷不会发生大的动荡之时,异变就这么悄无声息发生了。
且司马曜和内阁等人万万没有想到,最先动手的,不是桓熙,而是王谧。
王谧动作又准又快,让建康防务形同虚设,外城城墙和街道军营眨眼间就被王谧军占领,而剩下来不及反应的禁军,只能被迫退往皇城区域。
建康市区沦陷后,皇宫可以说是唯一一道,也是最后一道防线了,只有依托防守,方才有一点希望,虽然这希望并不大就是了。
在这期间,不断有禁军退入皇城,毛安之赶往城门处,亲自甄别遴选,以防里面混入奸细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不少住在皇城附近,听到风声的高门士族,纷纷驾车逃了进来,向皇家寻求庇护。
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和王谧不同派系的,之前多少参与了压制攻讦王谧的行动,如今听说王谧带军入京,害怕其趁机报复,自然极为心虚。
这里面主要是司马氏和褚氏族人一系的官员,王献之等人也包括在内,他们进入皇城后,就被带往司马曜面前议事。
其中大部分人,都慷慨激昂声讨王谧,表示这时候,自己必然站在司马曜一边,粉身碎骨以报朝廷。
此时新安公主因为是女眷,暂且被安排到了武昌公主屋里,此刻她脸色极为难看,连带对武昌公主的说话,都没带几分好气。
她冷笑道:“没想到啊,你的先生,大晋齐王,人前装的倒是很好,背地这是搞这一套。
“前番在泰山郡的时候,他还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没想那个时候就在盘算建康了!”
“京口的事情,怕不也是他搞出来的,藏的实在太好了,竟然就这么把建康偷偷拿下了!”
“我还以为是桓氏先动手,没想到他的野心,比整个桓氏还要大!”
武昌公主轻声道:“情势未明,姐姐切勿下定论。”
“先生这么做,必然有他的考虑,而且我不认为传言是真的。”
新安公主愤愤道:“算了吧,我听凝之说了,他很可能是和琅琊王以及恢三方联手,不然不会如此轻易成功!”
“他用手段骗过了所有人,可笑陛下还自认他的弟子,反过来就被夺了江山!”
武昌公主出声道:“我不认为以先生的性子,会和琅琊王合作。”
“而且以郗使君之忠心,若是说他和先生联手造反,更是离谱了,我不相信。
新安公主冷笑道:“在皇帝位子面前,什么都可以交易。”
“而且他本来就和氏关系匪浅,都恢想要再上一步,只能依靠造反了。”
武昌公主见说服不了新安公主,只得道:“这些事情,是皇弟需要考虑的,我们这些女眷,安心等事情水落石出不好吗?”
“不好!”新安公主怒道:“他要是得了势,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家!”
“我夫君这支本就和他有嫌隙,能有什么好果子吃?”
武昌公主劝道:“姐姐怕是想多了,长姐至今没有入宫,她和姐夫,多少能劝劝先生吧。”
新安公主冷笑道:“什么先生,长姐自然不用担心,姊夫是琅琊王氏家主,她担心什么,根本就是和王谧……………”
她突然反应过来,讥讽道:“好啊,搞了半天,你们两个,和那王谧都是一家人,只有我是外人!”
“怪不得你不担心,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退路!”
武昌公主生气道:“姐姐这是哪里话,长姐和我,都是司马氏的人,何曾做过对不起家族的事情?”
“我相信长姐肯定没有参与此事,你无端指摘,对得起长姐吗?”
新安公主恼怒道:“谁知道,要是王谧篡位,你们还是皇亲国戚,只有我里外不是人,还不知道没有地方住呢!”
武昌公主反驳道:“我只是先生弟子,和他有什么关系,何来亲戚之”
新安公主冷笑道:“你当我不明白?”
“这些年你一直拖着不嫁,不就是等着这个机会?”
“现在机会来了,你可以当他第四位夫人了,不得好爱好庆祝下?”
武昌公主一阵气苦,她红着眼眶,“姐姐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,我和先生是清白的!”
“我这辈子嫁不嫁人,和先生没有关系,倒是姐姐,现在最后悔的是你,才会如此失态吧?”
“你不就是嫌弃现在的姐夫,没有先生厉害吗?”
“以姐姐这永远不会知足的性子,嫁给谁也不会满意的!”
“你!”新安公主没想到武昌公主揭破自己,恼羞成怒,当即抬起手来,就要对着武昌公主打下去。
南昌公主眼角含泪,梗着脖子,死死盯着新安公主,后者见了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,不自觉把手放了下去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片刻,新安公主脸色疲惫,似乎突然间苍老了许多。
她转过身,低头慢慢往外面走去,腰却不自觉佝偻起来。
夜空下,衬托得新安公主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妪,就这么走入黑夜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