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曜拿到苻秦使节送来的苻坚信书后,便将车胤王恭叫了过来,征询他们的意见。
如今在军务上,相比内阁的谢玄、王坦之,司马曜更愿意亲近这两人。
王恭就不用说了,司马曜本就对王法之死有所愧疚,且王恭本人确有才能,是值得培养的。
而车胤是名士中难得的实干派,向来受司马曜赏识,军政内务皆处理得井井有条,敢于直言进谏,这样的人,在建康已经不多了。
其实中间还有个在江淮战中可圈可点的谢石,但因谢氏和王谧绑定太紧,被无端牵连不少,便学谢安回家躲风头了。
先前王谧离开后,车胤和王恭便赶去京口,接收了自愿留下来的近万京口兵,重新整编后又征召了一批青壮,稳定了朝局,自此更加被司马曜器重。
而如今两人皆是在京口建康两头跑,轮流换防练兵,这样能最大限度堵住先前司马道子利用的漏洞。
而相比之下,内阁的几位重臣,多少都有各自的问题。
这其中最大的因素,就是王谧之前所作所为的影响了。
首先是王珣,他因为王谧之事,自请免官,但被司马曜驳回,但王珣为了避嫌,随即称病在家,多日没有参加朝议了。
而王坦之则因为司马道子之事,开始着手彻查太原王氏内部,还有没有勾结司马道子之人。
他看得明白,司马道子如此作为,肯定暗地里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,太原王氏是无法洗脱嫌疑的。
京口之变中,王恭明显是被司马道子利用的受害者,但王坦之的儿子王国宝,嫌疑就大了。
全建康都知道,王国宝是士族之中,走得和司马道子最近的几个人之一。
当初王谧进京诛杀司马道子,却没有继续追查,尤其是王国宝这条线,多少是看在王国宝祖父王述的面子上。
毕竟当年王谧和王述交情匪浅,对于王谧的扬名,王述是出了大力气的,所以即使这件事中王国宝有些小错,王谧也不好深究,只当还了个人情。
王谧能睁只眼闭只眼,王坦之却不能,司马道子暗杀皇后、抢夺兵权的影响太坏,太原王氏无法蒙混过关。
虽然司马曜明面上没表示追究,但若太原王氏不能给个交代,那就会埋下隐患,将来谁知道事情会不会再度发酵?
于是这些日子,王坦之便牵头召集族老,商议对策,在经历了几番磋磨冲突之后,太原王氏终于做出了动作。
司马道子被杀后,朝廷不好公开定罪,只是将其降为郡公之礼下葬,但还并未正式下诏。
这一部分固然是因为司马道子做的事情,实在是不好拿出来说,另外还有琅琊王的封号如何继承,也是个问题,毕竟他还是有个王妃在的。
琅琊王妃同是太原王氏出身,按辈分算是王法慧堂妹,而她的存在,是会影响到朝廷之后一系列举动的。
毕竟如何对司马道子盖棺定论,极为麻烦,他虽然被王谧杀死,但其实也表明了到此为止的态度,只有琅琊王妃,是难以绕过去的。
所以之后几日,连续几位族老,都去了王府拜访琅琊王妃,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,但几日后,她便披麻戴孝,饮毒酒自尽了。
毒酒从哪里来的,没人当真去追查,但她在太原王氏这一支的族人,听到消息时候,都松了口气,额手相庆起来。
琅琊王妃的死,意味着太原王氏和司马道子的彻底切割,往事就这么翻篇了。
而王坦之这两年本来身体就不好,先前因为江淮之战劳累奔波,还卧床了些时日,早有了退隐之意。
也许是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打击,他做完这件事情,便病倒了,据说病情极为凶险,怕是很难撑过去了。
而作为三人领头之人的谢安,之前就因和稀泥不站队不怎么让司马曜满意,他既不通兵事,在政务方面也非不可或缺,加上谢氏与褚氏同属褚蒜子一派,一直不怎么受司马曜喜欢。
谢安察觉到有边缘化的趋势,明白这是司马曜有意为之,自己是该到急流勇退的时候了。
尤其是江淮之战后,谢氏包括谢安在内,数人俱都升了爵位,一门四公,已经是顶级家族,再往上就是桓熙王谧,这显然是学不来的。
而因为司马道子,褚蒜子这一系受到了严重打击,褚爽一蹶不振,褚蒜子据说身心都受到了惊吓折磨,在宫中再不露面了。
朝堂之中,原来依附司马道子的派系,人人自危,再不敢出来扰乱朝政,一时之间,司马曜对朝廷的掌控力,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。
司马曜事后复盘前因后果之后,不由生出一个念头。
自己的先生王谧,带兵进入建康,肯定不仅仅是为了恢报仇这么简单。
但事后看来,他的做法,虽然打击了皇权威望,却隐隐帮自己稳定了朝局。
要知道先前司马道子在时,人心浮动,内斗不休,而司马道子之死,震慑了一大批人,现在司马曜发布政令,比之前可是通畅多了。
如今这种情况,是否都在先生的料想之中?
想起先前还有禅位的想法,司马曜不禁自嘲起来,先生的眼光太高,高到了连皇位都不在乎的地步,凸显先前自己的想法,是多么可笑啊。
这段时间,车胤在建康处理政事,王恭于京口坐镇,他坐船赶来皇宫,一路匆匆进了东堂,发现车胤已经在等着了。
两人拜见了司马曜,司马曜拿出苻坚的书信,说道:“两位爱卿看看,秦王到底是什么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