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朱亮非议的苻坚,此时正在长安宫中召开家宴,他举杯道:“今冬过去,我准备亲自赶赴北地平乱,击败苻洛。”
“如果可能的话,顺手将慕容垂消灭,也未尝不可。”
彼时荀皇后、张夫人和诸子都在座,闻言皆是脸色微变。
毕竟苻秦已经今非昔比,前岁还有百万大军,如今却是十万人都难凑出来,而连苻飞都拿不下苻洛,苻坚即便亲征,真的能顺利将其击败吗?
更别说和苻洛在河套开战,南面就是虎视眈眈的慕容垂,要是其联手袭击,秦军如何支撑得住?
顺阳公主出声道:“女儿愿随父皇出征。”
苻坚出声道:“不,你有你要做的事。”
“若能通过联姻,说动晋国联手灭掉慕容垂,比什么都强。”
顺阳公主抿着嘴,她对于自己的婚事,早不抱什么希望,与晋朝和亲,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。
但关键是,晋朝那边又不傻,刚和苻秦打了这么一场大仗,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苻秦公主,就派兵相助,怕是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。
她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,父皇真的觉得,能和晋朝化敌为友吗?
苻坚不知道众人心思,出声道:“你们放心,我离开长安后,龙骧将军姚苌讨灭慕容冲后,便回京辅佐太子守城,保汝等无事。”
随即他叹道:“朕三番两次,让吕光从西域赶回来,结果他以战事关键为由屡次拖延,不然若他及时赶回,慕容泓又岂会轻易作乱?”
“苻丕兵败壶关,葬送毛当性命,更是让朕失望,到头来,还是姚苌可靠啊。”
“他不负朕的期望,击败慕容泓,逼其逃过黄河,朕从他身上,看到了王猛的影子。”
“看来慕容冲在巴蜀作乱,朕可以放心交给他解决了。”
众人听了,皆是面色复杂,张夫人欲言又止,荀皇后向来对国家大事从不干涉,只是低头不语。
苻不看太子苻宏脸色古怪,出声道: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?”
苻宏犹豫片刻,出声道:“最近儿臣监国时,屡屡有人弹劾龙骧将军。
苻坚闻言,失笑道:“姚苌这是招致别人嫉妒,他刚立了军功,不日回京受赏,这是有小人怕朕重用他啊。”
“苻丕都拿慕容泓没有办法,姚苌却能将其打败,他不是大秦栋梁,谁是?”
“是不是又有人说他拥兵自重了?”
苻宏出声道:“不,是有人说他私掠民女。”
“长安城内外,有十几户人家的女子被掳失踪,官府追查,说很有可能和龙骧将军有关。”
“这次他打败慕容泓,据说纵兵劫掠当地,趁机又将几十名女子收入帐中,其中不乏士族出身之人。”
“此事在军中传播甚广,中间有不少将领发信揭发于他。”
苻坚听了,脸色数变,出声道:“未经查证,谁知事情真假?”
苻宏出声道:“儿臣是否要彻查此事?”
苻坚犹豫了下,出声道:“算了,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等他回来,我会当面与他说,让他谨言慎行。”
苻宏下意识道:“那些女子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苻坚突然不耐烦起来,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!”
“男子好色,乃至人之常情,即使做过了界,只要改正就行了!”
“而且他这么做,显然是不拘小节,有缺点的人,才会对朕更加忠心!”
“相反,像慕容垂那样,事事伪装得极好,让人挑不出毛病的,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!”
“朕问你,现在国内鲜卑人处处反乱,朕的大将对此毫无办法,要不是姚苌出马平乱,谁还能当此重任?”
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,你身为储君,没有容人之量,如何让人忠心效命?”
苻宏见苻坚发怒,汗流浃背,说道:“父皇教训的是。”
此时下面还有苻熙、苻琳、苻晖、苻诜等苻坚诸子,见苻坚如此,皆是不敢抬头。
张夫人见状,打消了说话的念头,而她的身后,苻锦苻宝则是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父皇又来了,又开始讲大道理压人。”
“没错,我记得这叫扣帽子,道理正反,怎么说都是他有理。”
“我记得前几年,父皇还要求臣子高风亮节、以德为官,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。”
“谁知道,父皇脾气越发让人摸不透了,皇兄真惨,天天挨骂,都成吃饭时候的习惯了。”
“小声点,让母妃听到,我们也要挨骂了,还是吃瓜看戏,父皇现在这脾气,就是咱们一起劝,怕是都没用。
张夫人听着身后两个女儿的窃窃私语,心中无奈。
有些事情,她也很想劝,但苻坚最近这半年,越发变本加厉,只认自己的道理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。
而且有时候,别人越劝,苻坚越要对着干,先前她说话还有几分用处,但前番苻被杀后,苻坚就越发偏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