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曜很快回信,说此事和张玄之无关,让其安心为官便是。
接到信后,张玄之才稍稍安下心来,同时对王谧的举动,心情颇为复杂。
这件事情,是司马道子谋害郗恢牵连出来的,王谧若选择隐瞒,司马道子便没有必须要死的理由了。
谋害大臣,罪不至死,但涉及后宫就不一样了,奸情亦或篡位,哪种罪名,都足够司马道子死了。
想到这里,张玄之心里暗骂张妃愚蠢,一手的好牌不要,在无数的光明前景前,选中了唯一一条绝路!
想到这里,张玄之暗道侥幸,好在对张妃来说,她的目标是皇后,但对吴郡张氏全族来说,这只是其中一条路就是了。
司马曜这边断了,但王谧那边,张彤云还是正妻,将来若是王谧迈出那一步,张氏还是能出皇后。
而且苻秦那边,据说苻坚的宠妃张夫人,同样祖上是张氏出身,后来流落过去的。
这就是说,原本天下三大势力,张氏竟然都能与之联姻,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,家族腾飞,指日可待。
但张玄之却丝毫没有感到高兴,三家下注,有可能最后三家什么都捞不到,最典型的例子,就是三国时期的诸葛氏。
蜀国有诸葛亮,魏国有诸葛诞,吴国有诸葛瑾,被后人称为“蜀得其龙,吴得其虎,魏得其狗”,诸葛家族一时间风头无两。
而最后三国相争,却是几乎都死绝了,如今剩下来的这支虽然仍然地位超然,但早已经不复当年盛势。
对此张玄之深为警惕,现在的张氏,实在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,只需要静观其变,等着天下决出最后的赢家便是。
在建康之变中,如王氏张氏这种和王谧牵连的门第林林总总,同时也有不少小人物,同样受到了影响。
清溪巷老宅,书铺的主人王动,便是其一。
他是王谧在建康的探子头目之一,明面上卖书,暗地里搜集情报,王谧进京的时候,他本想将妻子阿葵一同送走,但偏偏阿葵即将临盆了。
最后他决定和阿葵一起留下,好在建康的动乱余波没有牵连到这对小夫妻,阿葵顺利生产,母子平安。
到了当下,王动心思活络起来,这天晚上,他关了铺子,回到后宅,对阿葵说道:“我准备过些日子,便安排你们去青州。”
阿葵听了,出声道:“那夫君呢?”
王动出声道:“我这边有王上交代的事情,无法抽身。”
“但建康随时可能发生异变,我把你们和翁姑送走,才能更好应对。”
“青州临淄,是王上苦心经营的腹地,没有战事动乱,比建康安全得多。”
“我已经托人买了宅子,到时候你们从那边过活便是。”
“这些年我存了些钱,你们即使不做什么,都足够过活了。”
阿葵出声道:“我到了那边,就去求王上,把你也调过去。”
王动板起脸,“胡闹,不要觉得你和使君曾经相识,就利用私情做这种事。”
“若是被人知道了,我如何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?”
阿葵眼圈发红,“我不管,王上都和朝廷翻脸了,建康这么危险,你出事了怎么办?”
王动无奈道:“我能有今天,全赖王上提拔,怎么能这个时候抽身?”
“你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,王上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“听话,你不愿走,总得替翁姑想想吧?”
“她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好,总不能一直守着烧饼铺子。”
“到了临淄,照样能开店,铺子那些女子,都随你们一起走。”
“你们离开,即使发生事情,我一个人脱身,也更容易些。”
阿葵明白,现在她们确实是王动的拖累,只得答应了。
数日之后,阿葵带着母亲孩子,以及铺子里面的十几位女子,在赵氏商行的护送下,登上了建康码头的商船,一路往临淄而去。
她站在船边,对着码头上的王动连连挥手,泪水涟涟,这次夫妇分别,下次相见,不知何年何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