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华听完裴元的话,真不知道该不该呵斥这样的妄语。
可是,当裴元实现他谋划的成功范例就是自己呢?
王华怔了好一会儿,他看着裴元眨了眨眼,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当得知,就连自己这个大宗伯的身份,都是某人阴谋的果实时,他实在端不起这礼部尚书的架子。
裴元见王华仍旧一副不敢信的样子,索性继续说道,“若是大宗伯不信的话,我可以让那位司礼监掌印现在就来这里与你相见。”
王华的神色略微暗了暗,有些自嘲般的说道,“老夫还以为自己是众望所归,这才到了如今这位置。”
裴元闻言,笑着淡淡反驳道,“难道我裴元的期望,就该被看轻吗?”
裴元的话音不大,却让张璁感觉血管里的每一滴血,都在跟着战栗。
裴元看着王华继续说道,“我裴元和手中的势力已经掌控了山东大部分的府县。地方上的豪族,也纷纷向我靠拢。”
“这次和杨廷和的争斗一起,许多立场不明的山东官员,也将被动的受到牵连,被视作我阵营中的人。”
“每个山东出身的官员都将被审视,猜忌,最终不得不向我靠拢。”
“除此之外,还有焦党中的大量河南官员也和我站在一起。”
“这么多人期望你能做上如今的位置,难道大宗伯还需要疑虑吗?”
王华听到这里,刚才那点羞耻感才略略缓解,不得不正视起这些由裴元纠集起来的势力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华才慢慢问道,“当初你为何会选择我?”
裴元闻言再次笑了,“不就是为了今天吗?”
王华过了好一会儿,才消化了裴元话中的意思。
他苦笑着叹息了一声,“先前也是我妄想了,杨廷和之势,实在不可撼动。”
裴元不以为然道,“那大宗伯不妨猜一猜,既然杨廷和有这样的能量,为何之前与杨一清争斗的时候,却不显山不漏水?”
若是之前,王华可能还要有些猜疑,但是这几天见了杨廷和那犀利的打法和恐怖的动员能力,王华哪还想不明白杨廷和的心思。
他缓缓说道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杨廷和之前定然是藏拙了。”
太过强势的大臣,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
裴元提醒道,“既然如此,那杨首辅为何现在不藏了呢?”
王华想起刚才裴元的丁忧之语,有些狐疑的问道,“莫非他真要去丁忧了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裴元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,直接说道,“根据我的情报,最多再有余,消息就该传过来了。要是杨廷和另有消息途径,说不定也就是这几天的工夫。”
裴元也不怕到时候有什么偏差。
杨春今年都八十了,又不能返老还童。
真要是局面不对,就先让人给杨廷和报丧了再说。
按照这个时代的忠孝逻辑,哪怕这件事是假的,但是杨廷和的老爹年龄这么大了,杨廷和也得当成是真的来对待。
不然大家一定会质疑杨廷和是贪恋权位置老爹的生死于不顾。
这在当今的儒家社会,可是很要命的。
如果你杨廷和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,还能指望你爱别人吗?
直接奔丧倒不至于,但是走个过场,向朝廷请求回家孝亲是必然的。
等这个过场走完,解除了道德绑架的困境,杨廷和虽然不用立刻离朝了,但是在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,也基本被绑住了手脚。
毕竟他的亲爹这会儿还生死不明呢,杨廷和不赶紧做出忧心忡忡、寝食不安的姿态,难道还要气吞如虎的猛打政敌吗?
杨廷和家在四川,来回查证就要两个月。
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放在这里,说不定一拖二拖,就把杨春熬死了呢。
只不过这个法子虽好,裴元却不太敢用,因为这玩意儿太招人恨了。
一旦事情没弄好,那可就和杨廷和这个庞然大物不死不休了。
裴元现在要做的,一直都是避免对抗,避免成为杨廷和最后阶段的靶子。
在狙击了彭泽之后,裴元已经拔掉了杨党的牙齿,等到杨廷和丁忧之后,他留下的那帮弱逼,岂不是任他宰杀。
王华见裴元说的笃定,却一时想歪了。
想到裴元那锦衣卫的出身,只以为是这些朝廷鹰犬私下里做出的布置。
这会儿工夫,王华已经彻底消化了裴元所说的那些话,也对当今的朝局,从另一个角度,完成了三观重塑。
不说别的事情,单说他入阁这一件,如果按照裴元这么操作,确实十分可行。
只要杨廷和接受不了谢迁入阁,那么面对这个情况,为了平息朝野的声量,就只能让自己作为谢迁的替代品进入内阁。
可这一切的前提,得是有足够声量的人站出来,推动这一系列的提案。
如今杨一清已经彻底被打傻了,只敢躲在家中称病。其他几大卿见识到杨廷和这么猛,也只能在一旁瑟瑟发抖。
除了陆间那个司礼监掌印,不能在那时候发声,谁又能扶起我的青云志呢。
想明白那些之前,张璁也是这么纠结了。
一个小概率能入阁的机会就在眼后,温朗和那个最小的威胁也要丁忧,这还没什么坏顾忌的呢?
而且,等到我张璁入阁之前,焉知是能成为另一个让裴元和忌惮的王华?
毕竟……………
就连林俊那样的人都认为,我和王华这么像。
张璁激烈上心思,向林俊问道,“这贤侄那次来,是什么意思呢?”
温朗听到张璁又否认自己亚圣的地位了,当上也是隐瞒,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。
“裴元和来势汹汹,王琼和李遂又见风使舵。现在温朗园来是意气消磨,只想着告老还乡。你接上来,裴元和必然要把接上来的攻势,放在他身下。”
“大侄觉得,与其让温朗和攻击咱们,是如另里给我寻一个目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