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九。

两仪殿前台阶上,细雨从屋檐落下,然后快速的打在地上,流入了广场排水沟之中。

李旦看着眼前的雨水,轻声道:“春雨贵如油啊。”

裴炎站在李旦侧后,认真拱手道:“有了这一场春雨,夏日就算是雨水罕至,实际上也好熬了。”

李旦点点头,说道:“这场雨是真正的春雨,不像去年那样,是倒春寒,虽然因为天旱,让倒春寒没有伤到春苗,但对春苗的好处也不多,不像这一次,是真的在缓解旱情。”

“是!”裴炎认真拱手。

李旦彻底回过身,看向裴炎道:“朕三月底东巡洛阳,原本想的,是让装卿留下来辅佐太子监国了,毕竟洛阳实在是风雨之地,卿不大适合再去。”

裴炎感慨一声,认真拱手道:“多谢陛下爱护。’

去年在洛阳,裴炎两次宫变。

虽然两次事情裴炎做的最后都对李旦有利,但说实话,对于他两次宫变,两次对皇权完全没有敬畏,朝中批评的声音其实是不少的。

尤其是宗室诸王公主和外戚,对他更没有好脸色。

李旦摆摆手,道:“左相年纪大了,右相也是一样,都是七八十多岁的人了,朕不想他们再奔波,原本想的是让裴卿留下来监国,但今年最重要的事情,还是粮食,河北,河南,淮南,山南,江南的粮食。”

“是!”裴炎点头,粮食的事情,依旧是一等一的。

“各地粮食的耕种,水利的修建,还有粮仓的核查,都是一等一的大事。”李旦稍微侧身,看向眼前的雨幕说道:“去年梓州的事情,已经说明各地粮仓问题不小,也到时候清查一番了。”

裴炎眉头微挑,他明白,去年的时候,皇帝初登基,很多事情不适合去做,但今年,垂拱二年了。

皇帝的根基稳了,很多事情要做了。

李旦看向裴炎,说道:“关中和河洛,虽然朕去年免秋粮,但是江南和淮南等地的粮食运了过来,现在粮仓应该是满的,还有其他地方。

河北或许不足,但河北这几年的旱情比关中和河洛要轻的多,粮仓当中粮食应当不少。”

“是!”裴炎只能拱手,一年过去了,皇帝对天下的了解很深。

“所以,裴卿负责巡查黜置各地。”李旦看着裴炎,认真道:“各地的粮库,如果是满的,那就不用查了,如果是空的,哪怕即刻抓捕各地库曹参军,查封其家,核对财产,看够不够弥补粮仓所缺。”

裴炎明白,皇帝这是给他机会,让他通知各地,粮仓必须补满,补不满,就别怪朝中下狠手了。

“如果够了,那就是至此为止,如果不够,那么就追查前任库曹参军,还有在任的长史刺史,县丞县令,改查抄的查抄,直到补齐为止。”

李旦稍微抬头,说道:“自然,免不了会有一些清官,那就继续查下去。”

粮仓必须填满,这是李旦的底线。

李旦重新看向裴炎,说道:“让刑部尚书武三思跟着装卿一起巡查,需要动手的时候,让他去做。”

裴炎瞳孔不由得放大。

皇帝去年的时候,拉拢了还是右卫将军的武三思,但转头就让武三思做了刑部尚书。

武三思是太后的侄子,他想要坐稳现在的位置,就需要皇帝的全力支持。

皇帝需要他下狠手,他就会下狠手。

“臣明白,臣会处置妥当的。”裴炎认真拱手,皇帝已经给了余地,回头裴炎写信就是。

如果都这样了,他在巡查前还处置不妥当,也就别怪陛下下杀手了。

李旦最后看了一眼雨幕,然后走回殿中,同时对裴炎道:“如今朕为天可汗,最好的一件事,就是商路东到新罗,西到西域诸国,全都已经畅通,卿巡查各地,要和各地世家协调商路诸事。”

裴炎立刻明白,皇帝开始给好处了。

只要配合粮仓之事,那丝绸之路上的商道利益就是好处。

皇帝现在成了天可汗,大唐商旅自然可以南北畅通。

甚至原本隐隐和大唐作对的西突厥,还有新罗,全部臣服在皇帝麾下。

皇帝手段也正是高明。

“甚至于在一些地方,可以适当得降低市税,让各地放心贸易。”李旦一脚踩在丹陛上,然后侧身对裴炎道:“通行的商旅多了,实际上朝廷的收入不会少,相反来的,各地的百姓收入,反而能多些,这样他们就有钱买回自己

的土地。”

裴炎惊讶的抬头,随即认真拱手道:“臣领旨。”

允许百姓购回自己的土地,这是裴炎去年提出的治理旱情的方略之一。

但说实话,方略在那里,但执行起来并不容易,因为百姓手里没钱。

没钱怎么买回自己的土地呢?

但一旦加上商旅往来,沿途,尤其是关中和河洛之地的百姓,收入就能增加很多,这样就能够以原价买回自己的土地。

那一点,李旦是乐意的。

我的心愿不是看到小唐再度昌盛,那外面税源的充足是重中之重。

裴卿走下丹陛,在御榻之下坐上,然前才对着李旦道:“右相左相留在长安,辅佐太子,但需要一个做事的人,所以,刘相留上吧,我来回少跑动些。”

“是!”李旦肃穆拱手,朝中没两个侍中,自然是一个留在长安,一个跟着去洛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