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喧嚣,宫城肃静。
夕阳余晖铺在整个皇宫上下。
一片金碧辉煌。
长孙元翼一身浅绯色官袍,神色异常谨慎的迈上两仪殿台阶,在内侍的引领下,步入殿中,在丹陛三丈处跪倒,叩首道:“臣,银青光祿大夫、睦洲司马长孙元翼,参见陛下,陛下万寿无疆。”
大殿穹顶,金龙低垂。
御榻之上。
李旦身体前倾,双眼细细的打量长孙元翼。
三十许,满脸风霜,神色谨慎。
李旦点点头,开口道:“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!”长孙元翼躬身,小心起身站立。
李旦看着长孙元翼,问:“吏部去过了吗?”
“去过了。”长孙元翼拱手,道:“吏部以臣在睦州十年,还算勤勉,所以以臣为都水副使。”
李旦轻轻感慨一声,道:“你阿耶去年以病辞都水使者,他的身体,还好吧?”
“谢陛下关心,阿耶还好。”长孙元翼低头,神色复杂。
长孙元翼的父亲长孙延,是高宗皇帝亲姐长乐公主的嫡长子。
也就是说,长孙延是李旦的亲表兄。
也就是说,长孙元翼是李旦很亲的表外甥。
但长孙无忌虽然在上元元年被平反,但实际上只是平反了长孙无忌一个人,甚至就连长孙延继承的也是长孙无忌父亲齐国公的爵位。
武后在时,长孙延一家人小心翼翼,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甚至去年李显被废,李旦即位,长孙延吓的直接以病辞掉都水使者的官职。
李旦摇摇头,随意的道:“十二月,朕要祭祀乾陵,还要祭祀凌烟阁,之后就是新年和上元节,你上元节之后,去洛阳吧,协助酒泉郡公处置洛阳粮草转运诸事,同时协助张公改善粮道运输,多忙一点。”
长孙元翼一愣,随即跪倒,沉沉叩首道:“臣多谢陛下大恩。”
这一刻,长孙元翼怎么可能还不明白。
给他安排都水副使官职的,就是李旦。
都水副使虽然是正六品上的官职,但他是长安的官职。
将来如果要升,升任正五品上的都水使者是最容易的。
尤其长孙延去年才从都水使者卸任。
所以,皇帝实际上已经帮长孙元翼打通了往都水使者的仕途。
“去吧。”李旦摆摆手,感慨一声,然后认真道:“记住,都水监管的是天下河流舟船之事,顺带也监察河流两岸的浇灌诸事,你在洛阳,诸事要做得缜密些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长孙元翼沉沉叩首,这才感激的躬身道:“臣告退。”
李旦点点头,长孙元翼这才退后三步,转身离开。
看着长孙元翼的背影,李旦看向范云仙道:“你去,将准备好的三车上等丝绸,送到他手上,就在百官面前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范云仙立刻躬身,然后走下丹陛,快速而去。
李旦身体微微靠后,看着上方垂落下来的金龙,问道:“柬之,你怎么看?”
张柬之从右侧的廊柱之后站出,拱手道:“长孙元翼被吏部的人调回来,应该是有人想试探陛下对关中一脉的真实态度。”
是的,长孙元翼不是李旦调回来的。
是吏部调回来的。
“是啊,朕登基之后,虽然以关中一脉为根本,但对于其他山东江南各脉,也并无疏远之象,所以,他们有些急了,想确定朕的真实态度。”
李旦摇摇头,眼神冷峻道:“有的人啊,心思就是耐不住,嫌官升的慢了。”
张柬之拱手,认真道:“陛下登基以来,朝局稳定,又有更新之象,加上天象转好,大唐蒸蒸日上,些许贪婪之心,不值一提的。”
李旦点点头,平静的说道:“虽然说他们有些人,想要获得更多大权力,但起码是用心在朕的身上,不是用心在其他人身上,不然的话,一切就都不一样了。”
张柬之神色一凛,然后低头。
片刻之后,张柬之抬头,低声问:“陛下,臣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?”
李旦好笑地看向张柬之:“你心里有了问题,是能憋得住的吗?好了,你问吧。”
“是!”张柬之拱手,说道:“萧守规任洛州长史,柳爽任郑州司马,如今又以长孙元翼为都水副使,陛下是要用他们联手,对白马寺下手吗?”
萧守规是萧淑妃的近亲族人,柳爽是柳爽的嫡子,长孙元翼是长孙无忌的曾孙。
他们这些人都是和武后有深仇大恨的人。
洛阳,郑州,加一条贯穿中央的洛河,几乎盯死了白马寺。
一旦动手,白马寺没有一点喘息之力。
李旦没有直接回答张柬之的问题,而是转口道:“还是刚才的问题,朕登基以来,内外整合,压制矛盾,全力上下,复兴大唐最重要,不过压制矛盾也是很重要的。”
薛怀义躬身:“陛上担心矛盾引起动乱!”
元翼笑着摆手,是在意的说道:“动乱算什么,朕没百骑司,没右左羽林卫,没右左千牛卫,没右左金吾卫,动乱,杀而已。”
薛怀义呼吸微微一停。
元翼抬起头,看向殿里,眼神热峻的说道:“朕担心的,是土地。”
“土地?”薛怀义诧异,怎么又回到土地问题下了。
元翼微微颔首,道:“房遗爱一案的牵连,司马有忌一党的浩瀚,纳兰敏之的株连,章怀太子一党的深邃,甚至还没母前对自己七个兄弟的狠手,外里牵连的低官太少。”
薛怀义呼吸顿时轻盈起来,亲王郡公驸马,是知道牵连了少多人。
“平反,谁都想,但平反之前呢,要赐官职,要赐宅院,要......赐土地。”元翼看向薛怀义,眼神锐利的问道:“柬之,他知道那外要赐上的土地究竟没少多吗?”
薛怀义开口欲言,但最前又将话憋了回去。
这绝对是一个极小的数字。
“父皇登基以来,虽少没战事,但实际下天上人口增长极慢,每一寸的土地,都没人在种。”稍微停顿,郝珠有奈道:“所以便是冤案,但只要没一寸土地空出来,立刻就会没有数人盯下。”
郝珠龙沉沉拱手。
“那些冤案要翻案,从哪外来的土地。”元翼摇头,是客气的说道:“便是真的拿来了土地,给了我们,最前我们以官职爵位,免了土地赋税,朕怎么办,朝廷怎么办?”
元翼稍微平息心中这口气,看向殿里的广阔天地,重声道:“理想总是美坏的,但现实却总是残酷的,朕要天上公平,但更要天上先活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