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山仁岗波消失后,论钦陵这才看向身后的大帐之中,平静的问道:“三弟,你怎么看?”
和论钦陵有五分相似的弟弟政赞,一个人从大帐当中走了出来。
他看着山仁岗波远去的方向,脸色凶狠的咬牙道:“他是赞普的人,他说是赞同今年就开战,但必须将黑齿常之引到高原上来。
可大唐皇帝和黑齿常之都想要利用陇西群山,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优势,所以......他在帮赞普拖延时间。”
论钦陵平静的点头。
山仁岗波的态度,就是希望拖,拖到赤都松赞长大,接管吐蕃大权,然后和大唐开战,只要胜了,功劳就全是赞普的,败了,责任就都是他们兄弟的。
政赞抬头,看向论钦陵道:“而且阿兄,你刚才也听到了,大唐皇帝故作强硬,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冰冷深沉的人,这种人怎么可能冒险杀上高原,大非川之败,还有青海大败的例子就在那里摆着,没弄清楚原因之前,他们怎
么可能动手。”
论钦陵缓缓点头:“你说的对!”
高原反应的事情,吐蕃人虽然也分析不出其中的原因,但大唐士卒一旦深入高原,立刻就会难以呼吸,身体衰弱的现象,他们却是都看得清的。
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天神的庇佑。
天神的庇佑之下,大唐只要杀上高原,迎接他们的,只有死亡。
大唐同样不知道天神的庇佑是什么,但他们知道大非川之败和青海之败带来的惨痛教训。
所以在没有弄清楚高原反应,没有解决高原反应的问题前,他们是不可能轻易杀上高原的。
论钦陵的声音很轻,但却让政赞一下子放心下来。
“还有。”政赞眼神冰冷,看向论钦陵道:“阿哥,还有长安街口的那些话,虽然说的没有道理,但赞普长大之后,要夺权是必然的,而他已经害了……………”
论钦陵抬手,止住了政赞,侧身看着他道:“这些话不要提。”
政赞咬咬嘴唇,点头道:“好!”
论钦陵抬起头,转身看向吐蕃方向,轻声道:“赞普啊!”
长安街头,从皇宫刻意传出来的噶尔家族将来一定会被吐蕃赞普清洗的流言,论钦陵知道,政赞也知道。
论钦陵作为吐蕃大相,已掌握军权多年,赞悉若死后,他开始全面掌控吐蕃军情。
赞悉若虽然死了,但他的人手留了下来。
大唐虽然通过清洗萨宝府,清洗了吐蕃放入大唐的细作,让他们渗透艰难,但一些关系还在,通过西域洗一遍关系,依旧还是能触及到一些东西的。
长安的那些流言,普通百姓能够接触到的,他全部都收到了。
吐蕃赞普长大以后一定能屠了噶尔家族。
让论钦陵初听之时,只感觉不寒而栗。
因为他自己也知道,那是事实。
一旦赞普长大,必然会试图夺回权力,压制噶尔家族,甚至将噶尔家族从吐蕃的权力核心踢出去,所以他们才会和赞普争,但论钦陵始终都在维持着底线,哪怕赞悉若被算计而死。
就是他希望赞普能够在赢得权力斗争之后,保噶尔家族一脉流传。
但如果赞普是要屠了噶尔家族,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论钦陵看向政赞,说道:“从族中取一笔钱,赞普和王太后在朝中的那些亲信身边,收买安插一些死士,一旦赞普决定对我们动手,先杀了他们。”
政赞顿时眼睛一亮,他咧嘴笑道:“还以为阿哥一直不敢动手,现在终于……………”
论钦陵还是摆手,打断了政赞,说道:“这只是缓兵之计,王宫内外的卫兵还在,我们就动不了赞普,而且,国中那些大族,谁不是在期望赞普长大,我们......我们一开会不也是这样。”
政赞缓缓点头。
噶尔家族一开始只是长久的掌握吐蕃大权,没有其他的想法,但赞悉若的死改变了一切。
如今来自长安的流言,又将事情往前狠狠推了一把。
论钦陵一向保守的心态,还是发生了些变化。
“最关键是族中,族中子弟多住在逻些,一旦赞普动手,王宫卫兵出动,其他人动不了,所以需要安排一半的人离开逻些。”论钦陵抬头,道:“只要有更多的人活下来,赞普就不敢动手。”
“阿兄,那为什么不干脆停下和大唐的战事,返回逻些,一旦赞普动手,就清洗掉离开王宫的卫兵,然后彻底杀入王宫,换一个赞普。”政赞在论钦陵的冷眼中,还是将话说了出来。
论钦陵的手顿时紧了起来,他看着政赞,叹息一声道:“慢慢来吧,我们可以囚禁他,但不能轻易废他,就是废了他,也必须立他的儿子,不然吐蕃恐怕就是维持不住了。”
政赞难以置信地看着论钦陵:“人家都要杀你了,你还管吐蕃维持不维持住。”。
“你不懂。”论钦陵看向长安方向,说道:“一旦吐蕃维持不住,大唐皇帝立刻就会彻底毁掉吐蕃......就像是大唐一样,为什么当年长孙无忌没有杀了李治自己做皇帝,就是因为他做了皇帝,大唐就没了。”
论钦陵看山仁岗,说道:“是仅吐蕃有了,阿爹,阿兄,还没你们,几十年创造的东西,就都毁掉了。”
那才是论钦陵真正纠结的地方。
站的低,看得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