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日,楚王刘备巡视宛城,并押解军粮于此。
他根本没有机会去宛口前线指导战役,更不可能常驻宛城。
荆州有强大的投降派,特别是鄱阳大疫发生后,荆州投降派的力量也空前上涨。
在任何一个鹰派士人投降,叛变之前,几乎无法判定他是雄鹰,还是鸽子。
因此刘备还要返回襄阳坐镇,以保持对荆楚大地的控制力。
宛城城东,豫山之上。
刘备远眺东北宛口方向,身上斗篷被轻风吹刮而起。
庞统、习祯、刘巴、司马艺等人随侍左右,大多左右张望,观看附近的南阳膏腴、富庶、精华之地。
宛口之战取胜,南阳大地就能固化,值得倾注人力、物力焕发生机;若是战败,那么南阳会成为双方今后的主战场、无人区。
刘备驻望许久,感慨说:“本以为赵氏有广纳天下苍生黎庶之雄伟心怀,至如今尊位,不肯举贤任能,复行党锢,迫害衣冠,可见其短谋、狭隘。今番之战,是讨逆赵,也是扬天下正义。”
西州唯军爵论,本身就是在压制名誉海内的贤良之士。
众人称是,心思也是各异。
但也都明白,宛口决战非常的不好打。
退回武关道商县、上雒县的文聘部得到关中都督装秀的增援,增强了骑兵力量后,已经向南折返。
想要挡住文聘,那么武关道方向就要安排一支可靠的军队。
这条局部战线的开启,其实并不算太糟。
因文聘所部已经无法从南阳大地获取可靠的补给,因此文聘所部严重依赖来自蓝田的补给。
补给线漫长的文聘所部,是不可能深入作战的,前线可投入的战斗力量也是有限的。
只要坚守几座关键城邑、关塞,哪怕文聘绕城穿插到南阳腹地,也会因为粮食问题,只能短暂停留,行动,最终还是要退回武关道获取补给。
东侧的李通所部重要性与日俱增,会迫使楚军投入更多的兵力来保护粮道,致使前线决战的兵力无法积累,进而形成数量优势。
战争打到现在,已经无法仔细规划了,只能是哪里漏水堵哪里,能走一步是一步。
现在只能希望河北袁魏能多撑一段时间,只要袁魏存在,那宛口决战的军队就有一个基本的士气保障。
还有就是赵侯起兵于关东,不管成与不成,都会动摇西军的士气,也是前线军、江淮军预期的士气保底所在。
就在刘备吹风散心之际,张苞拿着一道帛书快步来到刘备身侧,递出帛书:“大王,急递。”
刘备扭头,目光锐利落在张苞稚嫩的圆脸上,一瞬间刘备几乎将张苞唇上细微绒毛看的一清二楚,甚至看到张苞眉毛中有着一点细微皮屑。
刘备的身体缓缓扭过来,正对着张苞,这一刻时刘备的目光才恢复到亲和状态:“何事?”
张苞双手递出帛书:“臣不知。”
刘备接过帛书,抖开后扫视,心情不由很是奇怪。
这是尚书令顾雍前去广陵宣诏的留档副本,是尚书台整理档案时才发现起草人、经手人顾雍偷偷更换了那道十分关键的诏命。
更凶险的是,矫诏的存档上,也盖了传国玉玺。
这意味着,天子一方是同谋者,顾雍带走的那道矫诏上,也盖着传国玉玺。
一瞬间的脑海风暴之后,刘备判断出很多事情。
例如,鄱阳大疫,让身在鄱阳湖的天子可能已经对他们生出了极大的憎恨,或许是私仇,也可能是义愤。
甚至天子本就不看好他们,这才去跟江东大姓同谋。
赵侯得据江东,未来天子前去投奔,赵侯、江东大姓又怎么可能会将天子拒之门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