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师，大事不妙！”
潘威脚步匆匆闯入堂中，着急道：“南乡邑火光冲天，邑栅遭大火焚烧，恐敌军即将破营。”
蔡瑁脸色骤变，问道：“河南兵马怎用火攻焚栅，莫非吴巨进驻南乡多日，从未在营外掘...
太安二年六月廿三，白马渡口风急浪高，浊浪排空，卷着断枝残苇撞向浮桥桩基，发出沉闷如鼓的钝响。孙权立于渡口高台，玄甲未卸，肩头犹沾未干的泥水星子，身后旌旗猎猎，尽是“汉”字大纛与“刘”字帅旗。他望着北岸灰蒙蒙的天际线，目光似要穿透洹水烟霭，直抵邺城宫阙。贾诩、荀攸、张鲁、刘恒诸人垂手肃立，甲胄轻鸣，无人敢出一语。方才军报刚至：袁尚于常山击溃叛军，斩首三千，擒渠帅七人；而高干自中山南下，兵锋已抵巨鹿西境，隐隐成掎角之势，意在牵制刘备侧翼。
忽有斥候飞骑驰至，滚鞍落马，喉头带血：“报——黑山张燕遣别部将杨凤，率精骑三千，突袭高干粮道于井陉口！焚其辎重三百余车，斩护粮校尉二人，高干前锋溃退三十里！”
帐内诸将呼吸一滞。荀攸瞳孔微缩，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；张鲁却缓缓抬眸，望向孙权背影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扬。孙权未回头，只将手中青铜剑鞘轻轻一顿，鞘尖叩击青石，清越一声，如钟磬裂空。
“杨凤……”他低声道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凿入众人耳中，“便是当年随张燕破常山、斩袁军裨将李历的杨凤？”
“正是！”斥候喘息未定，“此人素以骁悍著称，惯使双铁戟，所部皆披黑甲，马尾系赤缨，过处如墨云压境！”
孙权终于转过身来。日光斜劈，一半照在他冷峻的下颌线上，一半隐在玄色披风阴影里。他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停在贾诩脸上：“文和，你曾言张燕不敢轻出，今却遣杨凤突袭高干——这‘自保基业’四字，孤倒想听听，何谓‘保’，何谓‘业’？”
贾诩面不改色，袍袖微拂，上前半步，声如古井无波：“主公明鉴。张燕非不欲出，实不能久出也。井陉隘口窄仅容两骑并行，谷中屯粮不过支用三月，若倾巢而出，袁绍遣一偏师绕道代郡，断其后路，则黑山十万生灵，顷刻化为饿殍。故杨凤此击，非为争地，乃为争时——争主公兵临洹水之‘时’，争高干仓促回援之‘时’，争袁氏诸子彼此疑忌、号令难一之‘时’！此非攻伐，实乃试刃。刃利否？刃寒否？刃可断袁氏筋骨否？张燕以此三千骑，代十万众，向主公递上第一道投名状。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又是一骑疾至，甲胄染尘，汗透重衣：“报！袁谭急使自南皮至，叩请主公赐见！言有密事，事关袁氏宗庙、河北存续！”
帐内空气骤然绷紧。袁谭，袁绍长子，督青冀之交，坐拥渤海、平原二郡，手握兵卒五万，战船百余艘，更兼收编公孙瓒旧部万余骑，乃河北最锐之师。此人素与袁尚不睦，屡因粮秣、兵员分配龃龉于邺城朝堂。今竟遣使叩关，且言“宗庙”“存续”，其意昭然若揭。
孙权眉峰一挑，未置可否，只命：“引至中军帐，设案，备茶。”转身入帐时，袍角翻飞，掠过荀攸臂甲，带起一丝冷风。
中军帐内，袁谭使者名唤崔琰，乃清河崔氏嫡支，素有“雅量高致”之名。他未着华服，仅着素麻深衣，腰束布带，跪坐于席，双手奉上一匣。匣开，非金非玉，唯一卷泛黄竹简，封泥完好，朱砂印文赫然是“袁氏宗祠”四字。
“我家主公言，”崔琰声音沉稳，目光澄澈如秋水，“袁氏承汉室厚恩，食禄四世，今主上病笃，群小弄权，袁尚、袁熙私结乌桓，欲挟胡骑以固位；高干暗通鲜卑，密贩铁器于塞外。此等悖逆，非但辱没先祖，更危及河北百万黎庶。故主公决意清君侧，然孤掌难鸣，唯愿奉丞相为主，共扶汉室纲常。此竹简乃袁氏四世以来，所有田契、盐铁、商税、军械之册录副本，另附渤海港市图、南皮军械库藏目——若丞相信得过，即刻可遣官吏赴二郡点验交接。唯有一求：请丞相允诺，袁氏宗庙不毁，袁氏子弟但无大逆，概免死罪。”
满帐寂然。连炭盆中松枝爆裂之声都清晰可闻。张鲁垂眸，指尖在膝头缓缓划出一个“袁”字；刘恒眼底精光一闪，欲言又止；荀攸则微微蹙眉，似在推演此策背后千钧重压。
孙权端坐不动，只伸手接过竹简，指尖摩挲封泥上凹凸的印痕，良久，方问：“袁谭欲清何人之侧？”
崔琰朗声道：“高干、袁熙，勾结外寇，擅调边军；袁尚，矫诏征发幽州丁壮，强征民夫修筑邺城宫室，致幽州大饥，流民数十万！此三人，不诛，河北永无宁日！”
“哦？”孙权忽然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袁谭自己呢？他督青冀之交，渤海盐池岁入几何？南皮私铸铁钱，流通青徐，可曾报备朝廷？”
崔琰脊背一挺，额角沁出细汗，却毫不退缩：“渤海盐利，尽数充作军费，以备袁尚南犯；南皮铁钱，乃为抑止江东劣钱泛滥，保青徐商旅之便！若丞相不信，可遣御史中丞亲往查验，袁氏账册，纤毫不隐！”
帐外忽起异声。非风，非雨，乃万千羽翼破空之啸！众人齐望帐顶，但见穹顶缝隙间，一只青灰色苍鹰盘旋而下，爪中竟抓着一枚染血箭镞，倏忽穿过帐门，直落于孙权案前！箭镞钉入案木三分，尾羽犹在震颤，血珠顺着箭杆缓缓滑落，在黄杨木案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贾诩瞳孔骤缩，猛地抬头：“是白狼山鹰哨！”
话音未落，帐帘掀开，一黑衣汉子踉跄而入，左臂齐肘而断，断口焦黑，显是被火燎断。他扑倒在地，喉头嗬嗬作响，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——铃身斑驳，内嵌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，针尖泛着幽蓝寒光。
“白……白狼山……”他嘶声吐出四字，头一歪，气绝。
张鲁闪电般抢前，拈起铜铃，手指轻拨，三枚银针应声弹出，悬于半空，针尖蓝芒愈盛。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：“钩吻淬毒！此铃乃乌桓王庭秘制，唯有王庭鹰奴与亲卫可持！白狼山距此八百里，鹰哨一日夜而至……说明乌桓主力，已悄然越过长城，潜入渔阳、右北平之间！”
死寂。比方才更沉的死寂。连帐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被抽走。
荀攸霍然起身，语速急促如鼓点：“主公！乌桓南下，必是受袁尚重金贿赂！袁尚以幽州为饵，诱其入寇，欲借胡骑之力，逼迫袁谭、高干两面受敌，趁乱独揽河北军政大权！若乌桓铁骑突入平原，袁谭腹背受敌，青州门户洞开，我军侧翼尽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