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辛佐治其人,公正以为何如?”
池畔,刘备悠闲的往池里洒鱼料,不回头问道。
“父亲问辛毗才略,抑或为人?”
“观辛毗策对,可见其有巧思,能知中国形势,与其兄辛评相比,在伯仲之间。...
刘桓辞别蒋干,自安邑西行返程,一路霜风扑面,车辙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随行不过二十骑,皆着玄甲青帻,腰悬环首刀,马鞍侧悬着密闭竹筒——内里是蒋干亲笔所书盟约草稿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刃:「袁曹不两立,河东为界;彼此兵不越汾,粮不入晋;家眷三月内悉数遣还,不得滞留一人」。刘桓将竹筒贴身藏于中衣夹层,指尖反复摩挲那几道微凸的朱砂印痕,仿佛还能触到蒋干按印时指节绷紧的力道。
途经蒲坂渡口,黄河冰面裂纹纵横,如蛛网密布,偶有闷响自水下传来,似巨兽翻身。徐晃正督军凿冰通漕,见刘桓车驾至,解下皮裘相迎,眉间尚存未散的煞气:“公子此行,可曾见那蒋干眼底有几分真心?”
刘桓下马,掸去袍角雪沫,笑道:“真心未必,但利心昭然。他缺粮,缺人,更缺一个能稳住并州、牵制高干的臂膀。我父既许他河东盐池之利,又默许其收编卫固旧部,他岂肯放虎归山?”
徐晃颔首,抬手召来一卒,取过半只风干羊腿递来:“公子且暖胃。临汾以北,已遣斥候巡至介休。郭嘉先生前日飞檄,言高干暗遣使赴平阳,与呼厨泉密议三日,恐南匈奴左部已松动。”
刘桓撕下一小块羊肉入口,咸腥中透出焦香,咽下后方道:“呼厨泉若动,必走太原西谷,绕过雀鼠谷直扑隰县。我军若欲截击,当先控蔺县——此地扼汾水上游,北通离石,南接临汾,高干若发兵,必经此隘。”
徐晃眼中精光一闪,即刻命人取来羊皮舆图铺于船板,以炭条勾勒蔺县四围山势。刘桓俯身细察,指尖划过地图上一道浅浅墨线:“此处名曰‘千尺涧’,两壁如削,唯有一条栈道盘旋而上。若得百人伏于崖顶,滚木擂石齐下,纵有千骑亦成瓮中鳖。”
“公子欲遣谁守此险?”
“非子龙不可。”刘桓声音清冽,“子龙守城,万夫莫开;子龙伏兵,鬼神难测。且其部骑兵最善山地奔袭,今冬新配马蹄铁,踏冰如履平地。”
徐晃大笑,拍案而起:“好!末将即刻修书,请子龙将军星夜兼程!”
此时下邳却正起风波。张昭捧着一卷竹简疾步穿过回廊,袍袖带翻廊下铜铃,叮咚作响。他径入刘备府邸正堂,却见刘备正执一柄青铜剑,凝神擦拭剑脊上一道细微白痕——那是当年在泗水畔斩断袁术旗杆所留。张昭不敢惊扰,垂手静立良久,直至刘备将剑入鞘,才上前躬身:“主公,浚仪县令急报,睢水下游冰凌壅塞,已致三处堤岸溃决,雍丘以东廿里尽成泽国。”
刘备眉头骤锁:“今年寒潮来得早,冰凌厚逾三尺,睢水河道又经多年淤积……刘馥何在?”
“刘大人半月前已赴浚仪勘测水道,今晨遣快马回报,言需开凿新渠引水入浪荡水,否则春汛一至,溃堤必扩至陈留境内。”张昭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然浚仪仓廪空虚,民夫不足三千,且流民聚于城外,日日索粮,已有骚动。”
刘备霍然起身,步至墙边悬挂的巨幅《兖豫青徐扬五州图》前,手指重重戳在浚仪位置:“浚仪若废,新都根基便塌了一角!传令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征青州三郡民夫两万,由糜竺督运粮秣,即日启程赴浚仪;再调云长帐下水军五百,携舟楫、铁锸、火药,助刘馥破冰疏浚!”
张昭迟疑道:“云长将军尚在江陵整训水师,欲攻襄阳……”
“襄阳可缓,浚仪不能等!”刘备转身,目光如电,“告诉云长,若浚仪溃堤蔓延,春耕尽毁,十万百姓饿殍于野,他纵取襄阳十座,亦难赎其责!”
消息传至江陵,关羽正于校场点验新铸战船。听闻斥候禀报,他手中青龙偃月刀缓缓垂地,刀尖刺入冻土三寸。副将周仓见状,低声劝道:“君侯,刘馥虽善水利,然浚仪地势低洼,古来多患水,强令开渠恐劳民伤财……”
关羽却忽然抬头,望向北方天际铅灰色云层:“父亲所虑者,岂止一县水患?”他解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,烈酒灼喉,声音却愈发沉定,“浚仪乃新都咽喉,水道不通,则粮运梗阻,兵马难集。父亲迁治所,是要让天下知——刘氏之政,不止于徐州一隅,而系于中原腹心!”他反手将酒囊掷于周仓怀中,“传我将令:水军即刻登舟,沿汉水逆流而上,转颍水、入浪荡水,直抵浚仪!另命匠作营将新制‘穿冰锥’三十具悉数装船——此物以精钢淬火,顶端嵌燧石,遇坚冰可燃火炙烤,再以锥贯之,比寻常铁镐快逾三倍!”
与此同时,安邑城中蒋干亦未闲坐。他独坐书房,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帛书,乃魏惠王时期《大梁水经》残篇。烛火跳跃,映得他眉宇间沟壑更深。忽有侍从叩门:“明公,许攸先生求见,言有急事。”
蒋干头也不抬:“请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