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正腰缠万贯、能拿出大笔赎金的,其实还是那些盘踞在上海滩的大商人和有名望的社会名流。”
渡边杏子听到这话,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扯了一下,她心里清楚得很,岩井央川以前绝对不是这样一门心思钻到钱...
“……露丝是否还活着。”
岩井央川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凿进每个人的耳膜。他不再看那八名脸色铁青的盖世太保,目光如刀,直刺千叶道木:“她若活着,就是活口;她若死了,就是死证。无论哪一种,都必须立刻找到——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土肥圆没说话,只是缓缓摘下右手手套,露出指节粗大、布满陈年旧疤的手背。他将手掌摊开,掌心朝上,轻轻一翻——这个动作没有半分多余,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绷紧。那是特高课内部最严苛的指令信号:启动“灰烬协议”。一旦触发,所有与本案关联人员,包括外务省在内七十二小时之内经手过露丝资料、接触过马歇尔、进出过三楼洗手间及相邻走廊者,一律视同“潜在污染源”,即刻隔离、彻查、甄别。必要时,可不经审批,就地处置。
东条英雄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:“领事长,灰烬协议……牵涉面太广。法租界巡捕房那边,我们尚未通报任何情况。”
“那就现在通报。”岩井央川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以‘协助调查爆炸案嫌犯’为由,要求英方配合封锁梧桐路岔道口至霞飞路西段所有出入口。记住,是‘协助’,不是‘命令’——他们听得懂这个词的分量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一名宪兵踉跄闯入,帽檐歪斜,额角沁着冷汗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报、报告!梧桐路岔道口……发现异常!”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过去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是……是辆急救车!车牌号沪字七三九零二,隶属公济医院,但司机和随车护士均非该院登记在册人员!车子刚驶入岔道口,便被巡捕房临时设卡拦停——对方出示了伪造的卫生局特批通行证,声称载有一名重伤员,急需转送圣约翰医院!”
“人呢?”
“已下车!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,一男一女,口罩遮面,只露眼睛。女的身形瘦削,步态轻捷;男的左臂垂在身侧,似有旧伤。巡捕房正按规程核验身份,但……”宪兵顿了顿,吞咽一口唾沫,“对方坚称自己是公济医院外科医生陈砚舟与实习护士林晚,证件齐全,连胸牌编号都对得上。可当巡捕房致电公济医院核实,那边值班室接线员却说——陈医生今日休病假,林护士昨夜值夜班,今早六点才交班离院!”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千叶道木忽然抬手,指尖缓慢划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色旧痕——那是三年前在上海码头暗巷里,被一枚德国制式手术刀片划破留下的。当时他追踪的目标,正是一个化名“林晚”的战地护士,真实身份却是英国军情六处代号“夜莺”的情报协调员。
此刻,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咔哒一声,旋开了记忆深处锈蚀的锁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岩井央川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锋利:“领事长!立刻调取今日凌晨四点至六点,梧桐路岔道口所有街面电灯柱上的监控胶片!尤其是第三根灯柱——它正对着岔道口西侧墙根!那里有一处常年漏水的消防栓,地面始终湿滑,每逢雨天必积一小片反光水洼!”
土肥圆瞳孔骤缩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水洼倒影!”千叶道木语速极快,“露丝进入洗手间前,鞋尖沾有新鲜泥渍——是昨晚一场急雨后,外务省大楼后巷排水沟溢出的淤泥!而刚才那名‘林护士’,右脚皮鞋鞋面干燥洁净,鞋帮却有细微刮痕,像是匆忙中蹬过湿滑砖面又强行擦净!但水洼倒影不会撒谎——只要胶片足够清晰,就能看到她低头整理口罩时,倒影里那只手,腕骨凸起角度与露丝档案照中完全一致!”
岩井央川霍然起身,抓起桌上电话,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:“接宪兵司令部!调两辆装甲车、十六名全副武装宪兵,五分钟后必须抵达梧桐路岔道口!再接巡捕房总巡官——告诉他,如果那辆急救车里的人踏出半步,就地击毙!不必警告!”
电话拨通,他却忽然停住,目光如钩,钉在千叶道木脸上:“千叶君,你刚才说……‘林晚’?”
千叶道木沉默两秒,缓缓点头,从内袋取出一张边缘磨损的旧照片。照片泛黄,一角已被火燎焦,上面是两名年轻医护并肩站在战地医院帐篷前,女子眉眼清冽,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银细环,男子右耳后有道细长旧疤——与千叶道木耳后那道,分毫不差。
“三年前,滇缅公路野战医院。她救过我一命。”千叶道木声音低哑,“也替我掩护过一份绝密运输路线图。后来她失踪了,军情六处档案里写着‘任务失败,确认死亡’。”
土肥圆盯着照片,忽然冷笑:“所以,你一直知道她没死。”
“不。”千叶道木摇头,目光锐利如刃,“我知道她没死,是因为三个月前,我在横滨港海关缉私记录里,查到一笔匿名捐赠——价值三十万日元,指定用于购买抗疟疾特效药,收据署名是‘林晚’。而同一周,上海公济医院突然收到了一批从未公开采购过的奎宁针剂,数量精确匹配。”
房间里温度仿佛又降了十度。
东条英雄脸色煞白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她早就潜伏在上海,而且……一直在等马歇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