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半响。
墨染忽然开口道:“你带不回琉璃石,他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唔……咳,咳”姬无言单手抚胸,鲜血从嘴里溢出,滑落衣襟,在纯白色的布帛上蕴开一片红,“你放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一个两指宽,半个手掌大小的瓷瓶被抛了过来,姬无言一楞,顺手接住。
“把它溶进水里,魔教上下的蛊便可解。”
人已不在,徒留声。
姬无言看了看手中瓷瓶,苦笑着摇摇头,终于不再逞强,找个地方坐下休息。
墨染离开荣罗沙都山,一路南行。
许久未见“闻香雀”,墨染便猜测必有关节出了差错。无法得知涵阳的状况,墨染就从魔教着手,不知不觉地以血为引,辅下蛊毒。
蛊王血是世间最毒的蛊,最烈的毒,无色无味,就算是巫族长老姬晔赫也无法察觉,更不用说何鼎鸿与姬无言一干不识蛊术的门外汉。
假若墨染遭遇不幸,魔教上下绝无一人能够存活。
以血止血,他的血既是毒药,也是解药。
若果不是被那枚金锁触动,就算姬无言杀掉姬晔赫放他离开,墨染一样不会交出解药。
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,就算是涵阳这般对他胃口地,也要相互折磨数年才进得了眼,入得了心,何况其他。
终究是放不下心的,墨染一路快马奔驰。
尚有百里可到罗白。
回想起当初两人罗白重逢,破除脑封术的情景。
墨染不由得心中温热,那样一个狡猾机敏的人儿,恨不得能登时拥进怀里。
思念,让心都痛了。
痛……!?
不对!
这是引血玲珑环!
涵阳出事了!
南诏 晋宁 皇宫
“鸿影,你说什么?”
皇甫烵神色淡淡,言语淡淡。
只有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,藏在宽大的广袖中,颤抖,不停地颤抖。
鸿影双膝跪地,头颅磕在手背上,告罪道:“属下无能,请主上责罚。”
柒夜默默站在一旁,焦急,担心,害怕……却是动也不能动。
柒夜与鸿影跟随皇甫烵左右多年,怎么会不了解这位南诏最尊贵女人的脾气?
不能劝,不能求,否则要承受的责罚只会变成双倍,数倍。
“怎么会碰到地陷!就算是地陷,死的是那些将士,她堂堂一个监军又怎么会到战场上!”端庄的面容狠辣如恶鬼:“难道,难道是有人不服气,把人派上阵想要害死她!?是不是!”
其实,这本来就是她打的好算盘。
欲除之后快的人,变成了疼心入肝的亲生女儿,哪里还记得当初。
“主上,据说是公主自愿……”
“她又不是傻子,怎会自愿!”
“那日领兵左翼的,乃是安平郡王……”
安平郡王?
乐芜!
“怎会这样……”
皇甫烵缓缓站起来,双手撑在冰凉的玉台上,一双美丽细长的凤眼失了神采。千算万算,算不到竟是自己的命令,让亲生女儿踏入险境。
“岑涛呢?立刻派人去搜!就算把那片鬼怪沙漠翻个底朝天,也得把公主给我带回来!”
鸿影、柒夜默不敢言。
搜?
怎么搜?
南诏、西坞一共三万余将士统统沉身沙海,连尸体都找不回来。
老天爷,不会因为谁留着谁的血脉,便能网开一面的。
此时此刻,在西坞亦有一位地位尊贵的母亲,为她沉睡不醒的小儿子焦急担忧。
太医说,这是急怒攻心,这是郁结于体,这是心药难医。
不愿面对痛苦的事实,从而不愿醒来。
这场莫名其妙的地陷,忽如其来的沙鬼,让数万条性命顷刻间灰飞烟灭,但与此同时,一国公主失踪,另一国王爷昏迷。
仗,居然就这么被迫中止。
原本会无止境收割无数人,包括士兵,包括平民百姓生命的战火,居然就这么停息了。
数十年,数百年后,这究竟是天降大祸,还是天降福祉,谁也说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