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,桃花庵。
“唐解元,唐解元!”门口传来沉重敲门声:“唐解酒醒了么?今日要出发前往南昌,唐解元,开门!”
正在客厅的唐伯虎赶忙整理衣冠,仰头望着李杰道:“师祖,宁王派来接我的人到了,我去开门。”
“伯虎啊,记得路上不要叫我师祖,免得别人怀疑我的身份。”李杰努力压住嘴角笑意:
“就说我是你朋友,一起投靠宁王,我擅长,嗯,擅长卜卦算命。”
唐伯虎大喜过望,有铁拐李这个仙人陪着,自己去南昌就更安全了。
“好,好好好!李兄,我这就去开门,你在院子里稍等片刻。”
唐伯虎打开大门,就见四个身材壮硕的武者,站在门口,一脸凶相,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儿。
“唐解元,该出发了。”领头武者不耐烦提醒。
唐伯虎一脸歉意道:“杨护卫、王护卫,昨夜狂欢达旦,不知不觉误了头,抱歉抱歉。
若唐伯虎还是那个解元,自然不需要这么客气。
可他早就因为科场舞弊案被贬做小吏,地位并不比这些人高多少。
领头的两个护卫一个叫杨清,一个叫王儒,都是有名的亡命大盗。
如今二人被宁王招揽,进入宁王府做了护卫头子。
杨清鼻头动了动,闻到酒菜味道,笑道:“人之常情,唐解元,咱们这就出发吧?”
王儒抱着肩膀,斜着眼睛往院子里偷偷瞧,等看到站在桃花树旁边的李杰,不由得露出惊色。
好一条汉子!
杨清等人都身高接近一米八,在明朝是妥妥的壮汉。
但是院子里的这位,一脸好奇神色的汉子,比他们还高半头。
“好,我的行李在后宅,我去取了就出发。”唐伯虎侧身把四人让进院里,来到李杰身边,主动介绍道:“这是我好友,李珍仁,擅长卜卦算命,这次他随我一起前往。”
闻言,杨清脸色难看,刚刚去请文徵明出发,这小子推脱说腹痛一夜,需要卧床服药。
唐伯虎这里更扯淡,竟然还要买一送一。
这些江南的文化人,没有一个是靠谱的!
当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又唱又闹,还叫了天香楼的酒席和点翠楼的姑娘吗?
“唐解元,宁王殿下只邀请了你一位幕僚,你还带上一个人,这不合适吧?”
见杨清不说话,一旁的另一个护卫王儒主动发声道:
“我们王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,唐解元你名满江南,宁王殿下才会重金聘请,这位李,李珍仁,我行走江湖多年,从来没听说过啊。”
李杰没想到,自己还没出门就要被拒绝,知道必须露两手了。
他笑嘻嘻到王儒面前,默默运起惊雷醒神,目光和他一对。
“哎呀!”王儒眼前一黑,脑海中炸响一声惊雷,后退半步就要软倒。
杨清赶忙将王儒胳膊扶住,心知是遇上了修行人,不由得脸色大变:“好好好,宁王殿下最喜欢结交江湖异人,这位李先生,可以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唐解元,我们去门口等你,切莫误了时辰。
后院的童仆提来一个小包裹,唐伯虎接了过来,叮嘱道:“守好院门,我过些时日就回来。”
“每月用度,我存在了祝枝山先生处,你们月初去领用,若是有不够的,就去寻邻居张梦晋先生借用。’
童仆两眼含泪,跪地行了个大礼:“先生放心,我一定守好家门。”
唐伯虎也忍不住洒泪:“哭什么,这是好事儿!我去了,你们几个莫要贪玩,记得日日洒扫庭院。”
说罢,提着小包裹走到李杰身前:“李兄,走吧。”
李杰和他并肩而行,好奇问道:“你就带这么一个小包裹?”
唐伯虎可没有阴阳鱼,也不能随身带着一个坤卦鑫鑫小卖部,这么一个小包裹,怎么看也不像出远门的人。
苏州距离南昌,最少两三千里,明朝出门可没有飞机高铁,路上怎么都要个把月时间。
“实不相瞒。”唐伯虎脸上浮现一丝羞赧神色,“家里早就入不敷出了,若非如此,我也不会接受宁王的聘金。’
“此去南昌,我就带了纸笔和私印,连印泥都买不起新的了,只带了小半盒。”
李杰很明白这种没钱的苦处,叹息一声,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儿,跟哥哥我混,不会苦着你。
“一会儿上了船,咱们再做计较。”
苏州阊门渡口码头。
一艘三吴浪船早就等在岸边,杨清和王儒四个护卫,两个在前面引路,两个在后面跟随,夹着李杰和唐伯虎,一起走到船边。
杨清上前拱手道:“此番水路行程,咱们先从苏州间门码头登船,走江南运河前往镇江,全程约六百里,乘三吴浪船或是普通客货篷船便可,船中可供歇息安睡,每日大致能行八十至一百里,一路经无锡、常州、丹阳抵达
京口,全程需六七日。只是常州、丹阳设有堰闸,过闸要排队候水,常会耽搁半日甚至一日。”
“到镇江后,需从京口渡江至瓜洲,换乘江上最快的江汉课船西行,此船身形狭长,配六桨一帆,一千二百里水路顺水日行四百里,三四日便能到九江;若是逆水而行,每日仅能走百余里,耗时要七至十日。长江行船全凭风
力与船桨,遇上逆风或是枯水期,行进会格外缓慢,而九江正是进出鄱阳湖的要道。”
“最后从九江出发,先渡鄱阳湖再溯赣江前往南昌,总计一千六百里。鄱阳湖段可用渔舟、小型江船,行船两三日便可入赣江。赣江航道多浅滩急流,只能依靠橹船、纤船前行,还需纤夫拉纤,逆流而上最少也要八日,多则
十二日,最终便能抵达滕王阁下的南浦驿。”
李杰听得一愣一愣的,这么算下来,最少也要三四十天。
好在他已经经历过正德十年到十二年的两年“慢时光”,这船上的三四十天虽然漫长,却也可以接受。
“好,多谢杨护卫。”唐伯虎一撩衣服下摆,抬脚上了船。
李杰也不客气,一跃跳上甲板。
“咚!”
两百六七十斤的体重,如同一枚秤砣,将三吴浪船压得微微一沉。
杨清和王儒惊骇对视,对李杰的武学修为评估又提高了一个档次。
要知道轻身功夫虽需苦练,却也有路可循,可这般身负重躯,落脚却稳如泰山,接触甲板瞬间,控制船身小幅下沉以消解冲击力,这份对力道的精妙把控,远非寻常武人所能企及。
这是顶尖武者对周遭的绝对把控力。若是和李杰在船上对战,恐怕脚下整个船体,随时都在他的掌控之下!
“杨兄,这次咱们恐怕老鼠拉木锨,大头在后面啊!”王儒在杨清耳边苦笑:“当年我若是有这份功夫,恐怕就不会被人发现踪迹了。”
杨清脸色也不好看,冷哼一声:“有这份功夫,就算被人发现踪迹,也能杀光杀净灭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