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烦,我找李杰。”
嘈杂的男生寝室里,白妙晴清冷的声音透过老旧座机听筒钻出来,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沉冷。
她单手攥着手机,澄澈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森冷恨意,转瞬又被一层恍惚的茫...
风卷残云,南昌城上空的铅灰色天幕被一道裂痕骤然撕开,刺目的金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,如熔金泼洒在七座城门之上。钟离悬于北门箭楼正上方百丈高空,肥硕身躯稳若磐石,紫金葫芦斜倚肩头,重狙AWP横置膝上,枪口微垂,却似镇压万钧的山岳之脊。他衣袍鼓荡,不沾尘灰,额前一缕灰发被气流托起,缓慢飘摇——那不是风在动,而是整座城池的天地元气,正以他为中心无声旋转、悄然凝滞。
东门,张果老盘坐于城楼飞檐之巅,花篮横置膝前,篮中无花,唯有一团青蓝色旋风徐徐盘绕,风势轻柔却不容逾越。他指尖轻点篮沿,巽风卦纹自掌心浮出,化作千丝万缕无形气流,悄然渗入城墙砖缝、门轴榫卯、甚至守军甲胄缝隙之中。一名欲撬动绞盘的千户刚伸手触到铁链,忽觉手腕一麻,整条手臂竟如被细密蛛网裹缚,筋络微颤,力道尽失,铁链“哐当”坠地,震得他踉跄后退三步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却不知何故。
西门,何仙姑跪坐在瓮城内侧青砖地上,素白衣襟已换作一袭淡黄坤卦道袍,袍角浸染着未干血迹,却不再狼狈。她十指交叠,结出“厚德载物”印,掌心向下虚按地面。刹那间,整座西门地基微微震颤,土黄色灵光自她指尖沉入砖石,继而如春水漫溢,无声无息覆满整段城墙。两名火枪手举铳瞄准城楼,扣动扳机的瞬间,铳管突然软塌如泥,火药未燃便簌簌剥落,铅弹滚落在地,竟如熟透桃子般微微裂开,露出里面温润玉质——那是坤德之力悄然置换金属为灵壤所结之果,不伤人命,只断杀机。
南门,宁王和立于敌楼最高处,手中玉板泛着莹白微光,板面映出整座城池轮廓,每一道街巷、每一处营房、每一支尚未集结的兵马,皆如墨线勾勒,纤毫毕现。他目光扫过朱宸濠王府方向,唇角微扬,指尖一点,玉板上王府后园假山位置忽亮起一点猩红——那是李杰暗藏的三百火油桶所在。宁王和并未出手,只是将玉板轻轻翻转,镜面朝天。瞬息之后,乌云骤聚,一道无声惊雷劈落假山,烈焰腾起不过三尺,便被一层薄霜覆灭,连焦糊味都未散开,只余青烟袅袅,如一场幻梦。
而北门之下,钟离俯瞰的视野里,李杰朱宸濠已被抬入王府偏殿,四名太医跪伏床前,银针颤抖,不敢下刺。殿外,数百残兵围拢,刀斧手甲胄碎裂者半数,余者瘫坐喘息,战斧歪斜插在青砖缝中,刃口崩缺,寒光尽黯。火枪军撤至王府后巷,铳声零落,再无章法;骑兵营马厩骚动不止,战马嘶鸣凄厉,蹄铁叩击石板,却始终不得驰出辕门一步——它们前蹄抬起,踏下时却仿佛踩进粘稠蜜糖,四蹄深陷无形泥沼,越是挣扎,越陷越紧,马背上的骑士只觉腰腹发软,丹田空荡,连挥鞭的力气都抽离殆尽。
钟离并未动用一丝一毫攻击性术法。他只是坐着,领域如呼吸般自然涨缩,一千七百米疆域之内,法则自生,秩序自成。这不是碾压,而是改写。空气的流动、砖石的承重、金属的延展、血肉的代谢、乃至人心中那一瞬决断的念头——全都在他领域无声覆盖的刹那,被重新校准、被温柔修正、被不容置疑地纳入他所定义的“常理”。
就在此时,王府后园枯井深处,一道幽暗符光悄然闪烁。
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符片,表面蚀刻着扭曲蝌蚪状古篆,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。它原本深埋井底三丈,贴着阴煞汇聚的泉眼而设,此刻却如活物般缓缓浮升,符文明灭不定,每一次明灭,井壁青苔便褪色一分,井水则浑浊一分,腥气渐浓。
钟离眼皮未抬,却已感知。
他右手食指在AWP枪托上轻轻一叩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,如露珠坠入古潭。
王府后园枯井轰然炸裂!井口石沿寸寸龟裂,碎石激射,却未飞出三尺,便如撞上无形琉璃墙,“噗噗”闷响中尽数悬停半空。井中黑水倒涌而上,化作一道浑浊水柱,直冲云霄,却在离地二十丈处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巨手扼住咽喉。水柱内部,那枚青铜符片急速旋转,紫光暴涨,竟在水幕中投下巨大幻影——一个披甲持钺、面容模糊的魁梧神将虚影,脚踏黑蛟,怒目圆睁,手中钺刃直指钟离所在方位!
“敕令:玄冥破障,阴兵借道!”
低哑咒音自井底传来,非人声,似地脉呜咽,又似万鬼齐诵。
刹那间,南昌城地脉震颤!七座城门下方,青砖缝隙中渗出缕缕黑气,如毒蛇吐信,迅速蔓延,汇成七道粗壮黑流,逆向奔涌,直扑钟离脚下北门城楼!黑气所过之处,守军双目发黑,动作僵硬,手中长矛自行抬起,矛尖寒光森然,齐刷刷指向高空中的钟离!
这是借阴司之力,以整座城池百万生灵阳气为引,强行召唤地府阴兵的禁术!施术者不惜折损自身百年寿元,只为撕开钟离领域一角,凿出一线生机!
钟离终于抬眸。
他望向那七道黑流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怜悯。
“阴司?”
他唇角微掀,声音不高,却如洪钟撞入所有生灵耳中:“你们的地府,归我管。”
话音落,他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没有光华,没有异象,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“存在感”陡然降临——仿佛整片苍穹被一只无形巨掌轻轻托住,时间流速骤然减缓。北门城楼砖石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涟漪,如水波荡漾,涟漪所及,黑气触之即消,如雪遇骄阳,无声无息,不留半点痕迹。而那些被操控的守军,瞳孔中黑气退去,茫然眨眼,手中长矛“哐啷”坠地,只觉方才如堕噩梦,浑身冷汗浸透内衫。
井底,那枚青铜符片“啪”地碎裂,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
王府偏殿内,朱宸濠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细小铜屑,混着未消化的丹砂。他手指痉挛抓挠锦被,指甲翻裂,血肉模糊,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榻前太医额头磕出血来,银针掉落在地,叮咚作响,无人拾取。
钟离收回左手,目光掠过王府方向,最终停驻于自己右掌——那里,太极图阴鱼眼缓缓旋转,吞纳着方才消解的阴煞之力,竟凝出一颗豆粒大小、剔透莹润的墨色水珠,悬浮掌心,滴溜溜转动,折射出幽微寒光。
“蓄能百分之十二。”
冰冷却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,平稳,笃定,毫无波澜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小卖部货架最底层那罐蒙尘的橘子汽水。玻璃瓶身泛着陈年水垢,标签褪色,气泡早已逸散殆尽。他当时随手拧开,喝了一口,酸涩寡淡,像隔夜茶汤。可就在那瞬间,指尖触到瓶底内壁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——一枚芝麻粒大的金属铭文,刻着“1999.06.18”,日期下方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:“此物封印,勿启。”
他当时没在意,随手扔进回收箱。
现在想来,那罐汽水,或许从来就不是饮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