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量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所以月华二代,要砍掉所有进口器件?”
“不。”谭普顿转身,眼底有火光跃动,“保留三星屏幕、索尼摄像头模组、博世陀螺仪——但必须压价30%。告诉他们,要么接受,要么下周我们就宣布月华三代全面国产化。尤其索尼,他们去年卖给苹果的IMX700,良率只有68%,而我们‘灵眸’传感器良率是89%,成本低41%。”
徐福源猛地坐直:“灵眸?你们真做出来了?”
“上周流片成功。”谭普顿点头,“天津工厂的CIS产线满负荷运转,月产1200万颗。第一批样品给了锤子手机测试,老罗说——”他模仿罗永浩握拳砸桌的动作,“‘这他妈才是国产影像的脊梁!’”
众人哄笑中,程硕却盯着投影幕布角落一行小字:月华一代海外销量占比38.7%。他忽然问:“董事长,印尼那边反馈,当地运营商要求预装本地支付软件,还要兼容Telkomsel的SIM卡工具包。”
“驳回。”谭普顿斩钉截铁,“月华系统是‘山海OS Lite’,所有预装应用必须通过‘未来应用商店’审核。告诉他们,要么用我们标准版,要么自己掏钱买定制服务——但价格按百万台起订,每台加收8.3美元。”
高通记下数字,指尖在键盘上敲出“8.3USD/UNIT”。这个数字让他想起德信倒闭前最后接的订单——为越南某山寨厂做贴牌机,对方压价压到每台只肯付7.9美元,德信赔了两百七十万。如今,未来科技把底线抬高了0.4美元,却让印尼运营商连夜改签合同。
散会时雪势渐大,高通踩着积雪往停车场走,手机震动。是德信老同事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搞定了月华二代供应链?老黄让我问你,德信旧仓库里还有三百吨国产MLCC库存,要不要?”他回复:“全要。按市价七折,明天派人去拉。”发完又补一句:“告诉黄总,德信没死,只是换了块墓碑。”
车开出园区,后视镜里未来科技大厦灯火如星河倾泻。高通摇下车窗,寒风灌进来,他深深吸气——空气里有雪的清冽,有松山湖新厂飘来的环氧树脂味,还有某种更隐秘的气息:那是无数条断裂的产业链正在熔接时迸溅的金属腥气。
次日凌晨三点,惠州超级工厂七期无尘车间。十二条SMT产线全速运转,机械臂抓取闪亮的MSM7X27芯片,精准焊入电路板。质检员李秀兰举着放大镜检查焊点,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褪色的银戒指,内圈刻着“德信2005”。监控屏幕显示良率曲线平稳上扬,94.2%——比德州仪器原厂线高出整整两个百分点。她摘下眼镜揉眼时,看见传送带上新下线的月华一代主板,金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,也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剑。
同一时刻,德州仪器奥斯汀总部地下室。前任无线终端事业部主管马丁·科尔蹲在报废芯片堆里,用镊子夹起一枚MSM7X27残片。放大镜下,晶圆背面蚀刻着微小的“TI”字样,但角落多了一行激光标记:“FUT-001-CHN”。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,发给远在台北的台积电工程师:“你们流片的这批货,为什么打未来科技的标?”
对方秒回:“TI今年没下单。这批是未来科技直接找我们下的,五百万片。他们付全款,还预付了封测费。”
马丁的手抖得厉害,镊子“当啷”掉进芯片堆。他弯腰去捡,额头撞上不锈钢货架,血珠混着汗滴在那枚残片上。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,保安手电光扫过来。他迅速把残片塞进嘴里,用舌头顶住上颚,血腥味弥漫开来——这味道和十五年前他第一次看到德州仪器股票代码TI在纽交所挂牌时,嚼碎的薄荷糖一个滋味。
黎明前最黑的时刻,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。一家叫“芯火”的二手芯片店刚开门,店主老周正擦拭柜台。门铃叮咚,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递来一盒芯片:“验货,德州仪器原装MSM7X27,批次202012。”老周接过盒子,指尖摩挲封装上的LOGO,忽然咦了一声。他拿起游标卡尺测量厚度,又用紫外灯照芯片背面——那里本该是TI的蚀刻码,却浮现出极淡的蓝色荧光,隐约可见“FUT”字样。年轻人掏出身份证,名字栏写着“陈默”,地址栏空白。老周没再问,只把盒子放进保险柜,转头在进货单上写下:“TI 7X27(FUT代工),23700颗,单价182元。”
窗外,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街角未来科技广告牌上。画面里月华手机悬浮于星空,机身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,下方标语鲜红如血:“国产之芯,自此不跪。”
广告牌背面,施工脚手架阴影里,几个戴口罩的男人正用喷漆罐涂抹什么。为首者手腕露出半截纹身——扭曲的蛇缠绕着齿轮,蛇瞳镶嵌着两粒微小的蓝色LED。他喷完最后一笔,退后两步欣赏成果:那行被覆盖的旧标语底下,新的字母正缓缓渗出荧光蓝:“FUTURE TECH”。
雪停了。风向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