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，球队还没回国，阿根庭的统领已经在电视媒体里面宣布，将邀请马拉多纳在政府里面任职。

担任体育与旅游部的国际形象特别专员……

什么狗屁玩意儿。

哪怕是看到了价值想收编，也找个更...

第二天清晨，曼彻斯特的雾气还没散尽，老特拉福德球场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。让卫东没叫车，只穿了件深灰羊绒夹克，踩着马丁靴，独自沿着训练基地后巷往北走。他走得慢，不是散步，是在数——数那些蹲在街角抽烟的流浪汉、数那些把面包屑撒给鸽子的老太太、数那些骑着旧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的邮差，数那些在报亭前驻足翻看《曼彻斯特晚报》的年轻人。一共三十七个，比昨天多了四个。不是巧合，是信号：新球场工地开工的消息传开了，周边廉价租房价格涨了两成，连流浪汉都嗅到了活气，开始往这边迁徙。

他拐进一家叫“铁砧”的小酒馆，木门上铜铃叮当一响，里面七八张橡木桌几乎坐满。酒保擦着玻璃杯抬头，见是他，立刻把刚倒好的半品脱黑啤推过来，杯沿一圈白沫还冒着热气。“波士，您来得早。”

“不早，”让卫东抿了一口，苦味混着焦香在舌根炸开，“是他们来得晚。”

话音未落，门口又撞进来两个穿工装裤的男人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裤脚沾着水泥灰，其中一人肩上还扛着半卷褪色的蓝布横幅——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：“要工作！不要空话！”

酒保朝让卫东努努嘴，压低声音：“‘U’字工地的泥瓦工头儿，昨天就在这儿等您。”

让卫东没应声，只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，杯底与木纹相撞，发出闷响。那两人立刻停下脚步，互相使个眼色，径直走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，却没碰酒，只盯着让卫东后颈那截露出的黑色衬衫领子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，像条蜷缩的蚯蚓。

十分钟后，秦志明推门进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西装口袋里插着支万宝龙，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光里泛着冷银。他没看酒保，也没跟那两个工人打招呼，径直坐到让卫东对面，把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拍在桌上：“福斯特议员今早八点三刻，向市政厅提交了《曼市体育基础设施升级特别法案》草案，附议人七个，全是中北部选区的保守党新人——包括三个刚当选不到三个月的年轻议员。”

让卫东没拆纸，只用指腹摩挲杯壁：“附议名单里有没有姓陈的？”

秦志明挑眉：“有。陈嘉炜，二十九岁，港籍英籍双护照，剑桥法学院毕业，三个月前靠帮曼市华人商会打赢一起税务官司上位，现在天天在推特发曼联比赛集锦配文‘红色荣耀属于所有曼彻斯特人’。”

“好。”让卫东终于展开那张纸，扫了两行就扔进旁边垃圾桶，“让他下周二去老特拉福德，带五台摄像机，拍马拉多纳给社区孩子踢球的镜头——不是训练场，是东区那块废弃停车场改的临时场地，找三十个穿校服的孩子，每人发一件印着‘曼联青训计划’的T恤，T恤背面要缝一行小字：‘由鲍勃·福斯特议员支持’。”

秦志明掏出手机飞快记下，又抬眼：“老马那边呢？”

“昨晚通了电话。”让卫东端起酒杯，仰头喝尽最后一口，“他说他今天要去医院探望一个患骨癌的小球迷，孩子才十一岁，想摸摸他的金球奖奖杯。我让他带上福斯特议员的照片，就放在病床柜子上，让护士帮忙‘不小心’拍进直播画面里——孩子妈妈要是问这人是谁，就说‘这是保证我们俱乐部能继续请迭戈踢球的人’。”

正说着，酒馆门又被推开。不是工人，不是议员，是艾莲娜。她今天没穿高跟鞋，蹬一双帆布鞋，牛仔裤膝盖处磨出毛边，长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看见让卫东，她脚步顿了顿，眼睛先瞟了眼秦志明，再落回让卫东脸上，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，像刀尖划过水面。她没走近，只把帆布包搁在吧台，对酒保说：“给波士加一杯黑啤，再给我一杯橙汁——不加冰。”

酒保笑着点头，转身倒酒。艾莲娜却没走，靠着吧台，目光穿过氤氲的酒气，静静落在让卫东侧脸。三秒，或者五秒。让卫东始终没抬头，只用拇指指甲刮了刮杯沿的泡沫。

秦志明忽然嗤笑一声：“你这招比大金毛还狠——人家搞暧昧靠露肉，你搞政治靠装瞎。”

让卫东终于抬眼，视线掠过艾莲娜的帆布包，看见包带内侧用马克笔写着一串数字：0973518。他瞳孔微缩，但面上纹丝不动，只伸手把空酒杯推过去：“再满上。”

酒保刚斟满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红黄校服的少年簇拥着个瘦小的男孩冲进来，男孩左腿打着石膏，腋下拄着拐杖，右手里紧紧攥着个瘪了半边的足球。他喘着气，眼睛发亮，直直看向让卫东：“波士！迭戈先生说……说今天下午三点，在训练场边教我们射门！您能让我们进去吗？就五分钟！”

让卫东没答，只转头看秦志明。

秦志明会意，掏出手机拨号，听筒里传出童雨清亮的粤语：“喂？皮特哥？我在机场接敏敏和乔治，刚落地……什么？训练场开放申请？哦，好的，我马上让亚视团队调无人机，对，要拍全景，还要抓特写——那个戴眼镜的华裔小记者，记得给他留个机位。”

酒馆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挂钟滴答，和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。艾莲娜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颗石子砸进水里：“波士，您知道为什么曼彻斯特人管自己叫‘红魔’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