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齐抬头。
只见那墨碑表面,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透出幽蓝微光,似有活物在其中缓缓游动。
第七阶。
三人尚未落足,整座石台突然剧烈震颤!
东面琥珀内虫影一闪,西面青瓷盒中囊状物微微鼓动,南面紫芝切片泛起血丝般的红晕,北面石钟乳岩皮表面,则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!
“不好!”姬老面色剧变,“这不是守阵,是祭阵!四象灵引全醒了!”
话音未落——
嗡!
琥珀炸开,一只通体金红、翅如琉璃的异虫振翅飞出,悬停半空,复眼幽光扫过三人,随即发出一声尖锐鸣叫!
青瓷盒中褐囊骤然膨胀,裂开一道口子,喷出一团粘稠黑雾,雾中伸出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,无声无息朝三人脚踝缠来!
紫芝切片片片震颤,半透明质地内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,竟自行脱落,在空中连成一道赤色光网,兜头罩下!
石钟乳岩皮轰然崩解,碎屑落地即化作灰白石傀,三尊丈高石人手持巨斧,踏着沉重步伐,轰然合围!
四象齐出,杀机凛然!
顾言却在此时笑了。
他左手掐诀,右手并指如剑,遥遥一划——
“嗤啦!”
一道银白色剑气凭空撕裂空气,不斩虫、不破雾、不劈网、不砍傀,而是精准斩在石台第七阶中央——那里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色阵纹正悄然浮现。
剑气落处,阵纹应声而断!
嗡……
整座石台一滞。
金红异虫僵在半空,黑雾触须顿住,赤色光网光芒黯淡,石傀脚步一顿,斧刃悬停于半尺之外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言轻声道,“所谓四象灵引,并非杀招,而是‘验心’之阵。它要验证的,不是修为高低,而是能否看破阵眼核心——不在四方灵物,而在脚下这方石台本身。”
姬老怔住,随即抚掌大笑:“哈哈哈!好小子!你竟把‘天梯阵’当作了‘炼心台’!”
宋临渊抹去嘴角血迹,深深看了顾言一眼:“你早知道?”
“不确定。”顾言摇头,“但从第一阶起,我就觉得阵力太‘匀’了——真正的杀阵,必有起伏,有虚实。而这阵,平滑如镜,只有一种可能:它根本不是为了拦人,而是为了……筛选。”
他抬手,指向墨碑裂缝中游动的幽蓝微光:“那才是真正的钥匙。玄真道最后一位宗主,大概是在此处坐化前,布下了‘返源阵’。四象灵引,只是守护钥匙的仆从。”
姬老目光灼灼:“钥匙之后呢?”
顾言望向石台顶端那方暗骨白莲台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是‘玄真遗诏’。”
“什么?!”姬老与宋临渊同时失声。
玄真遗诏——传说中记载着玄真道全部传承、包括早已失传的《太清丹经》《混元器典》《九曜星图》三大核心典籍的终极秘卷!上古宗门覆灭时,从未有人见过真本,只知其存在,却不知其所在。
“你怎么确定?”宋临渊急问。
顾言没答,只将右手按在第七阶元石之上,闭目感应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已有答案:“因为……这整座洞天,所有元石的脉络,都在往莲台下方汇聚。而所有阵纹的终点,也都指向那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二人:“现在,我们有两个选择。一是强行破四象灵引,硬闯莲台;二是……唤醒它们。”
“唤醒?”姬老皱眉。
“对。”顾言点头,“四象灵引既为仆从,便有灵性。它们不是敌人,只是沉睡太久,忘了主人是谁。”
他忽然转身,面向东面那只金红异虫,双手结印,口中低吟一段晦涩古音——竟是方才宋临渊诵读的《地息法》开篇,却以先天真炁催动,声波中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丹香。
异虫复眼幽光微闪,振翅频率缓缓降低。
顾言再转向西面黑雾,屈指一弹,一滴银色血液飞出,落入雾中——那是他炼剑时所留,蕴含一缕先天真炁与剑灵初生之息。
黑雾翻涌,触须悄然收回。
他走向南面赤色光网,指尖轻点其中一片紫芝切片,一缕真气注入,切片边缘红晕褪去,露出原本的淡紫色泽。
最后,他来到北面石傀之前,不发一招,只静静站立三息,随后抬手,以指为笔,在虚空画出一道极简的“玄”字——笔画未尽,石傀眼中灰白光芒竟转为温润琥珀色,缓缓单膝跪地,巨斧拄地,发出沉闷轰响。
四象灵引,悉数臣服。
整座石台,彻底安静下来。
唯有墨碑裂缝中,幽蓝微光愈发明亮,如呼吸般明灭。
顾言缓步上前,伸手探入裂缝。
指尖触到一卷冰冷竹简。
他轻轻抽出。
竹简通体幽蓝,表面无字,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银线,自卷首游至卷尾,末端收束于一点——恰似丹田聚气之象。
姬老与宋临渊屏住呼吸,看着顾言缓缓展开竹简。
没有文字。
没有图画。
只有一片浩瀚星空般的虚影,在竹简表面缓缓旋转。
星光流转间,无数细小光点坠落,化作丹炉、药鼎、剑胚、符纸、星图、阵盘……最终,所有光影汇聚成三个古篆:
——玄·真·源。
顾言抬头,望向莲台,声音平静却如惊雷:“玄真道从未真正断绝。他们把一切,都埋进了自己的‘源’里。”
此时,洞天之外,千里云海翻涌,一道紫气自东方破空而来,如剑贯长虹,直指洞天入口。
而洞天深处,莲台之下,一道沉寂万年的气息,正随着竹简展开,悄然……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