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陈博怎么拿到的。就像没人知道,他为何坚持用那个老账号练机器人——因为账号绑定的邮箱,属于他高中时辍学打工的网吧老板。老板去年病重住院,陈博悄悄垫付了全部医药费,换来对方硬盘里一份“网吧十年录像备份”。里面存着无数路人局录像,其中就有乌兹当年用滑板鞋打路人王时的百场复盘。陈博花了四十七天,逐帧拆解乌兹每一次跳跃的起跳帧、落地帧、抬手延迟。他练的不是钩子,是“怎么让滑板鞋在被钩中的0.3秒内,无法完成第二次位移”。
姑妈复活回到线上,手指微微发颤。他第一次在职业赛场上,感到一种被猎物反向标记的寒意。不是技术压制,是认知碾压——对方连你下意识的肌肉记忆都提前写进了剧本。
T1下路开始收缩。烈娜塔不再主动上前消耗,滑板鞋清兵时总刻意拉开一截距离,仿佛陈博的钩子能隔着兵线咬住他脚踝。可越是谨慎,漏洞越深。陈博第三次出钩,目标不再是滑板鞋,而是烈娜塔身后三步的空地。大K下意识后撤,想规避可能的钩中,结果正踩进德莱文提前布置的斧头落点区。哥哥一斧甩出,烈娜塔血量暴跌,被迫闪现拉开——而闪现落点,恰恰是陈博早已预留的W技能起手范围。
“W!”
“Q!”
“R!”
三段控制衔接如呼吸般自然。烈娜塔被钉在原地,德莱文斧头如雨点砸落。大K的烈娜塔倒下时,血条还剩12%,但陈博的机器人已转身扑向滑板鞋。姑妈这次没E,没闪,甚至没跑。他站着,任由德莱文斧头劈开空气,斧刃离他鼻尖只剩半寸——他抬起左手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。
裁判立刻介入。镜头切过去,姑妈嘴唇翕动,声音通过耳麦传入全场:“你……是不是看过我去年在仁川打韩服rank的录像?”
陈博摘下耳机,点头,声音很轻:“第47场,你用滑板鞋打卢锡安,最后十秒,你跳了七次。”
姑妈怔住。那场rank他赢了,但赛后复盘时,自己都觉得第七跳是多余——因为卢锡安Q技能冷却还差0.3秒。可陈博记住了。
这一刻,T1教练席有人扶额叹息。他们终于明白,滔搏选机器人不是失误,是陷阱。陈博不需要打爆下路,他只需要让T1下路失去节奏——当世界第一AD开始怀疑自己的肌肉记忆是否被预判,他的每一跳,都成了陈博的倒计时。
比赛来到十二分钟,小龙刷新。T1选择三人包夹,试图用人数优势强抢。陈博却带着德莱文直奔上路。369的纳尔已经怒气叠满,宙斯的杰斯锤下,两人在上路爆发团战。陈博没参团,他站在龙坑入口,静静等待。
Oner的蔚绕后,想逼陈博交闪。陈博笑了,闪现按在手里,却突然W突进,撞向龙坑墙壁。机器人撞墙瞬间触发被动“能量铁拳”,墙壁碎裂,震波掀飞三名T1队员——包括正欲惩戒小龙的Cuzz。
小龙坑内,德莱文斧头旋转如飓风。哥哥没抢龙,他砍向的是龙坑外侧的烈娜塔。大K的烈娜塔刚闪现躲开,陈博的钩子便从龙坑另一侧飞来——不是钩人,是钩龙坑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。钩子嵌入岩石,机器人借力荡起,半空中R键按下。静电力场笼罩整片龙坑,将T1四人尽数震退。
德莱文趁机抢下小龙。
“Triple Kill!”
“Dragon!”
“Game Over?”
观众席有人站起来吼:“他根本不是来打比赛的!他是来收租的!”
陈博没回应。他摘下耳机,看向大屏幕。那里正回放他第一钩空掉的画面。镜头慢放,放大他出钩前0.1秒的鼠标轨迹——那不是瞄准滑板鞋,而是滑板鞋左脚落地前0.05秒的预判点。
他只是第一次,没算准乌兹门徒的跳速。
现在,他算准了。
后台,T1教练组紧急暂停。屏幕右下角,一行小字悄然浮现:“Enjoy_07账号,今日机器人使用时长:187分钟。最后一局,胜率100%。”
而陈博的电脑桌面上,一张新截图正在生成:标题是《T1春季赛战术板V2.1》,作者栏写着:“Enjoy_07(备份)”。
文件夹深处,另有个命名为“乌兹教学笔记”的压缩包,解压密码是六位数——正是姑妈去年韩服rank第47场的对局时间:13:17:42。
他不是来打职业的。
他是来拿回十年前,那个在网吧门口攥着皱巴巴二十块钱,求老板让他多打一小时滑板鞋的少年,欠自己的利息。
此时,游戏内时间21:47。
陈博的机器人,正站在高地塔下,钩子第三次亮起。
这一次,他瞄准的,是T1水晶枢纽的防护屏障。
机械飞爪破空而去,带着电流撕裂空气的锐响——
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告诉所有人:
有些钩子,十年前就已甩出,
只是现在,才到了它该命中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