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,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相当缜密的思考。”
他靠回椅背,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地说道。
“我们自然不是空口白牙,我知道你有几个同门师兄弟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推演过的方案。
“如果奥尔科特对你复仇失败,发现正面拿不下你,转而去袭击其他人呢?”
“要知道,查理德已经遭受过工厂主的袭击了。”
伊文的眉头微皱: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
维克说:“我无法保证他们不会遭到袭击,但我可以对他们进行相关的监控。”
“只要他们遭到袭击,我们可以加以保护,并且第一时间通知你。
“同时,我们还可以给你提供额外的帮助。”
他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箱,放在桌面上打开。
箱子内衬是深蓝色的丝绒,五只玻璃药瓶整齐地嵌在凹槽里。
维克的手指依次点过每一只瓶子说道:
“雄狮,鲨鱼,铁血,这三种你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第四只瓶子上,瓶身里的液体是一种混乱的污秽,像是大量的垃圾熬制而成的。
“中级亵渎魔药,大幅度提升银器抗性,可以进一步弥补你的短板。”
最后一只,瓶身里的液体是透明的,但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一种淡紫色的光晕。
“卓识魔药,中级,魔药,服用后30分钟内,提升你八点灵视。”
他抬起眼说道:“这足够你看到对方的一切手段。”
伊文盯着那只箱子,五瓶魔药,其中三瓶是中级。
临时中级魔药的市场价格一瓶他不太清楚,但从福瑞姆和阿米蒂奇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断,一瓶少说也要几十美元。
五瓶加一起不是一个小数目,并且一套下来能够迅速提升战斗力。
“免费的?”
维克点头说道:“免费给你,但你必须全力配合我们抓住奥尔科特,必须是活的。
他的语气在活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我们需要他的口供。”
伊文思考了半分钟。
铁血魔药让他的思维可以没有任何杂质地进行思考,把每一个利弊都衡量了一遍,然后他点头。
“需要我怎么做?”
维克说:“正常生活,正常上学,不需要你做任何特殊的事情。”
他站起身走到窗帘旁边,用一根手指挑开了一条缝,窗外是漆黑的夜色。
“修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,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,他等不了多久的。”
伊文嗯了一声,把那只木箱合上夹在臂下:“那行!”
他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维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阿卡姆。”
伊文转头。
维克依然站在窗帘旁边,那张苍白的脸半隐在阴影里。
“以后吃魔药,还是做点遮蔽仪式吧。”
伊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好的。”
另一边。
夜空之中,两只直径将近一米的怪物正在高速飞行。
它们的身体是蜘蛛的形态,八条细长的腿在空气中划动,像是在游泳。
但它们的头部,是人类的面孔,五官扭曲,表情凝固在某种介于痛苦和狂喜之间的状态,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。
欲望精灵。
两只欲望精灵之间,用坚韧的透明丝线吊着一具残破的人类躯体。
这是杰克·奥尔科特的身体。
胸口的窟窿被一只略小的欲望精灵填充着,那只精灵蜷缩在胸腔里,人脸朝外,充当着临时的心脏。
脑袋的位置也蹲着一只,八条腿抱着颈椎的断面,人脸朝前,充当着临时的大脑。
整个人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散架的感觉。
欲望精灵吊着这具残躯飞过了波顿城的上空,以最快的速度降落在了萨普庄园的后院。
庄园内,那间没有窗户的会客厅。
萨普依旧坐在那把高背皮椅上,穿着一身深色的长绒居家睡衣。
干瘦的身体靠在宽大的椅子上,好像一头蜷缩在自己巢穴中,年老力衰的巨龙。
此时他的目光满是冰冷的向前看去,杰克·奥尔科特跪在地面上。
那具被临时修补过的身体虚弱的像是即将散架的积木。
欲望精灵还在他的胸腔和头颅位置蠕动着,勉强维持着最为基础的生命运转。
“奥尔科特。”萨普高高在上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还真是高估你了。”
杰克挣扎着抬起头,声音沙哑带着哀求地说道。
“大人!我的大人!那小家伙果然有问题!埃尔顿就是他杀的!”
“我给您带来了关键消息!只要您能救我一下,下一次我一定会成功!”
萨普没有说话,他抬起右手。
随即整个会客厅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一个诡异的虚影从萨普的身后浮现,这虚影没有实体,外形由无数的金钱符号所组成。
美元的“”标记,鹰徽,数字串,合同条款的字母......
紧接着这些符号开始迅速地扩张翻腾,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空间,将两人笼罩在其中。
资本领域。
萨普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摊开。
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叠现金,一张一张地,自发地燃烧起来。
每一张钞票燃尽,杰克身上的伤势就恢复一分。
三百美元:胸腔里的欲望精灵退了出来,新的心脏从血肉中缓慢长了回来。
六百美元:颅骨重新闭合,脑组织在颅腔内重新填充。
九百美元:面部的肌肉和皮肤覆盖了裸露的骨骼。
一千美元:杰克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原状。
他大口喘着气,感受着重新拥有完整躯体的踏实感。
然后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,膝盖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响亮。
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:“大人?”
面前的空气中,凭空出现了一份合同。
羊皮纸的材质,金色的字迹,每一个条款都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行书写着。
萨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,冰冷的宛如寒冰。
“签了它,你已经欠了我一千美元的救命钱。”
“当你偿还完之前,你没有自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