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姝和裴遇依次上前献花鞠躬上香,走到裴兰华跟前,跟她打招呼。
“小姝,你先留下吧!”傅英道。
容姝默了一瞬,最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裴兰华担心她的身体,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,她只嘱咐两句。
容姝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容青文和裴兰华,裴遇先离开了灵堂。
容姝看到盛廷泽,两人对视一眼,只是互相点了点头,随即她便站在盛廷琛一旁的位置。
她低声问道:“美美呢?”
一旁的男人没有作答。
容姝侧眸,看着男人一张冷凝紧绷的侧......
候机厅的冷气开得极足,宋妍刚坐下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巴掌的震感,指节微麻,却毫不掩饰地舒展着肩背,像一柄收锋后仍透寒光的剑。她侧眸瞥了眼苏卿之——他垂着眼,报纸边缘被指腹压出一道清晰折痕,下颌线绷得极紧,喉结在冷白灯光下微微滚动一次,又迅速归于沉寂。那不是生气,是克制;不是疏离,是蓄势。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苏家老宅的荷花池边,也是这样闷热的七月,他替她挡下安清月泼来的一整杯冰镇酸梅汤,瓷杯碎在青砖上,他抬袖擦掉额角水珠,只说了一句:“别怕,我在。”
陆霏霏的抽泣声断断续续,保镖僵立原地不敢动,周围旅客或低头刷手机,或假装看广告屏,余光却全黏在这方寸之地。空气凝滞如胶,连广播里甜美的登机提示都显得突兀而单薄。
“苏总。”宋妍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精准切开寂静,“你这报纸,倒扣着拿的。”
苏卿之眼皮未抬,报纸却翻过一页,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遍。他左手搁在膝上,腕骨突出,袖口一丝褶皱也无,右手拇指缓慢摩挲着纸页边缘——那是他心绪翻涌时唯一的破绽。
宋妍唇角一勾,干脆将包甩上对面空座,双腿交叠,脚尖轻点地面:“我订了六点的航班,头等舱,靠窗。你呢?”
“七点一刻。”他终于出声,嗓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旧木,“商务舱。”
“哦?”她拖长尾音,指尖叩了叩扶手,“那你现在坐这儿,是打算跟我一起飞?还是……”她故意顿住,目光扫过他领口第二颗纽扣,“怕我待会儿在飞机上,把空乘叫来给你量血压?”
苏卿之终于抬眸。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,没有温度,却也没有回避。他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伸手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轻轻推至她面前。
宋妍一怔,展开——是份电子病历打印件,医院抬头印着“海市仁济国际医疗中心”,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“苏瑾兮”,诊断结论一行加粗黑体:【急性心源性休克合并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(MODS)】,下方一行小字标注:【ICU监护中,病危通知已签署】。
她指尖顿住,呼吸微滞。病历右下角,医生签名旁贴着张泛黄照片——是十五年前苏瑾兮抱着幼年苏卿之的合影,女人眉眼温柔,男人尚在襁褓,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:“卿之周岁照。妈妈永远记得,你第一次叫‘妈’是在雨天,我抱着你等救护车,你攥着我的衣领说‘不怕’。”
宋妍喉咙发紧。她知道苏瑾兮当年为护苏卿之,在苏家老爷子暴怒砸碎所有瓷器时,徒手去接飞溅的瓷片,左手小指至今蜷曲不直;也知道苏卿之十二岁高烧抽搐,她冒雪徒步七公里背他去医院,途中摔进沟渠,肋骨断了两根却死死护住怀里的儿子……这些事容姝从未提过,可宋妍查过。她查过所有与苏卿之相关的蛛丝马迹,包括他十七岁独自赴美前,在母亲病床前跪了整整一夜,额头磕出血痕,只求她别签那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。
“你妈……”她嗓音发干,“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“三天前。”苏卿之截断,目光落回报纸,“安霖川没敢告诉她,是我主动联系的主治医师。她醒来的第一句话,问的是小姝有没有吃早餐。”
宋妍猛地攥紧病历纸,纸角在指间发出细微脆响。她想骂他虚伪,想嘲他惺惺作态,可那句“小姝有没有吃早餐”像根烧红的针,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。容姝胃不好,晨起必喝温蜂蜜水,这习惯连吴姐都记得,苏瑾兮却记得比谁都清楚——哪怕二十年未见,哪怕亲手将女儿送进福利院。
“所以你赶回去,是想守着她?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。
苏卿之沉默良久,才道:“她要求见小姝。”
宋妍瞳孔骤缩:“她凭什么?!”
“凭她是小姝生母。”他终于合上报纸,金属镜框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也凭她昨天凌晨三点,在ICU监护仪报警声里,攥着护士的手反复念小姝的名字,直到氧气面罩上凝满雾气。”
候机厅广播再次响起,这次是登机口变更提示。宋妍盯着他领带夹上那枚暗银色的梧桐叶纹样——和容姝耳后那颗痣的形状一模一样。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尾发红:“苏卿之,你真他妈是个疯子。”
他没应,只将病历收回,起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冷冽弧线: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机场VIP通道。”他步向廊桥,背影挺直如松,“我让司机送你去仁济。小姝那边,我已让助理转告她,今晚不回C市。”
宋妍快步跟上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如鼓点。走到转角处,她忽而侧身,一把拽住他袖口:“等等。”
苏卿之停步。
她仰头直视他双眼,一字一句:“苏瑾兮病危通知书上,家属签字栏是谁签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