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逸目光扫过赵川:“赵川,你坐镇大夏城,严查内奸——昨夜宴席之上,醉酒失态者逾百,却无人漏出半句关于金泉谷粮仓方位、守备虚实的消息……可偏偏狼骑精准突袭,直捣要害。此事若非有人里应外合,便是狼骑之中,混入了懂我大夏布防的细作。”
赵川脊背一寒,抱拳沉声:“属下明白!三日内,必揪出此人!”
李逸不再多言,翻身上马,骏马长嘶一声,人如离弦之箭射出辕门。林青鸟、白正、云雀等人紧随其后,马蹄踏起滚滚烟尘,卷着肃杀之气,直扑西陲。
校场之上,只余陈雷一人独立风中。他望着远去的铁骑背影,胸中热血翻涌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重重插进青砖缝隙——刀身嗡鸣,寒光凛冽。
“传令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击,“全营加训!负重加倍!今日起,校场器械,日夜不熄!谁若懈怠,军法处置!”
兵卒轰然应诺,声震云霄。
而此刻,大夏城西三十里外,黑石坳。
暮色如血,浸染嶙峋怪石。谷底,三百秃发骑兵背靠背围成圆阵,人人带伤,马匹嘶鸣凄厉。乌孤左臂鲜血淋漓,右手紧握弯刀,刀刃缺口密布,脸上沾满泥灰与血污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。
崖顶,数十支火把摇曳,狼骑首领勒马而立,皮袍翻飞,狞笑声响彻山谷:“乌孤!降或死!交出金泉谷地图,我可饶你族人不死!”
乌孤仰天大笑,笑声沙哑却震得崖壁簌簌落石:“狼崽子,你可知我为何选今日运粮?只因昨夜,李村正赐我忘忧酿三坛!我喝得酩酊大醉,却记得他亲口所言——‘粮种是我大夏命脉,谁碰,谁死!’”
他猛地将弯刀插入地面,单膝跪地,右拳狠狠捶向胸口:“秃发儿郎听令!若我今日战死,你们活着回去——告诉李村正,他赏的酒,我们咽下去了;他给的路,我们……走定了!”
三百铁骑齐齐单膝跪地,刀剑顿地,声如惊雷:“走定了!”
崖顶狼骑首领笑容一僵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轰!!!”
一声巨响自谷口炸开!不是雷霆,胜似雷霆!烟尘冲天而起,乱石崩飞,整条羊肠小道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!硝烟弥漫中,一杆赤色大纛破烟而出,猎猎招展,上书斗大墨字——“李”!
紧接着,是马蹄踏地的轰鸣,如大地的心跳,越来越近,越来越重。
乌孤抬起头,望向烟尘尽头。夕阳最后一缕金光,正巧劈开硝烟,落在那杆大纛之上,也落在为首骑士的玄色背影上。
他咧开染血的嘴角,喃喃道:“来了……真的来了。”
烟尘渐散,李逸勒马停驻谷口,身后铁骑无声列阵,如黑铁洪流。他抬手,摘下腰间长刀。
刀未出鞘,但整个黑石坳的空气,已凝固如铁。
狼骑首领脸色剧变,嘶声厉吼:“放箭!快放箭——”
话音未落,林青鸟已策马突前,长枪平举,枪尖直指崖顶火把最盛处。
“轰!!!”
又是一声爆响,比方才更烈十倍!霹雳子在崖顶炸开,火光冲天,碎石与惨叫齐飞!十余名弓弩手连人带弓被掀下悬崖,火把坠落,崖顶霎时陷入混乱。
白正率青鸟卫五十精锐,如鬼魅般沿峭壁攀援而上,强弩上弦,寒光森然。
李逸终于拔刀。
刀出鞘,无声。
却见一道雪亮刀光,自谷口直劈崖顶,如天河倒悬,万里奔流!刀光所至,三名正欲拉弓的狼骑射手,咽喉同时绽开血线,软软栽倒。
“杀!”李逸一声令下,声不高,却如惊雷滚过所有人耳膜。
铁骑冲锋,势不可挡。
乌孤猛然起身,挥刀指向狼骑:“秃发儿郎!随我——迎敌!!!”
三百残骑,嘶吼着撞向混乱的狼骑阵营。
黑石坳,今夜注定血染。
而大夏城内,赵川站在校场中央,手中握着一支染血的竹简——那是昨夜宴席上,一名醉倒商户袖中滑落之物。竹简背面,用狼毫小楷写着一行蝇头小字:“金泉谷,北崖第三棵歪松下,藏密道入口。”
赵川指尖用力,竹简在他掌中寸寸断裂,粉末簌簌落下。
他抬头,望向西陲方向,暮色正浓,血光隐隐。
“想用醉汉掩耳盗铃……”他声音冰冷如铁,“那就让你,醉得彻底。”
远处,伙房炊烟袅袅升起,热粥的香气,悄然飘散在校场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