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华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——那里曾经溃烂、萎缩，如今却坚实有力，连肌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。他盯着墙上哥哥罗峰的照片，照片里那人穿着战甲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嘴角微扬，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傲气。那不是战神罗峰，是刚踏入武道时的少年罗峰，连基因药剂都没注射过，却敢在废墟里徒手撕开一头三阶铁背狼的咽喉。

窗外，江南基地市的霓虹灯无声流淌，像一条条发光的蛇，蜿蜒爬过灰蒙蒙的夜空。罗华没开灯，只让那点光渗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细长而冰冷的影子。他听见楼上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像钝刀割布，缓慢而持续。她没哭出声，怕惊扰邻居，更怕惊扰……那些正躲在暗处窥伺的眼睛。

门铃响了。

很轻，三声，间隔精准，不急不躁。

罗华没动。他右手按在腰侧，那里藏着一把合金匕首，刀鞘是黑曜石打磨的，冷而沉。这是罗峰临走前塞给他的：“不是防身用的，是让你记住——你活着，就有人想你死。”

门铃又响，第四声，尾音拖得略长，像试探，也像催促。

罗华起身，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，走到玄关。猫眼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，穿灰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古董机械表，表盘上刻着波莱纳斯家族徽记——一只衔着毒针的蝎子。

罗华没开门，只隔着门问：“找谁？”

门外的人声音温和，带点英式腔调：“罗先生，我是HR联盟法务部高级顾问，维妮娜·波莱纳斯女士特派代表。我们想就令兄罗峰战神遇害一事，与贵方进行‘善意协商’。”

“善意？”罗华笑了一下，嘴角没抬，眼底却结了霜，“你们把‘善意’翻译成‘勒索’，倒是挺快。”

对方沉默两秒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罗先生误会了。维妮娜女士深感悲痛。她愿以个人名义，捐赠十亿华夏币设立‘罗峰青年武者基金’，并承诺——只要贵方签署《保密与弃权协议》，交出罗峰战神全部遗产清单及精神念师传承密钥，此事便彻底了结。”

罗华盯着猫眼，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，仿佛面具焊死在脸上。“密钥？我哥连遗书都没留，哪来的密钥？”

“精神念师核心记忆体，需生物密钥激活。”对方终于不再绕弯，“您弟弟的腿，好得太巧了。马符咒？那不是华夏古籍记载的禁忌之术。而能请动施术者……必有代价。那代价，恐怕就是罗峰战神未公开的‘另一条命’。”

罗华瞳孔骤缩。

对方知道马符咒。知道施术者。甚至知道……那场手术背后，不是钱，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契约。

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滞。窗外霓虹忽然一跳，熄灭半秒，再亮起时，颜色泛青。

罗华没说话，慢慢后退一步，反手摸向身后墙壁——那里嵌着一道暗格。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旋钮，轻轻一拧。咔哒。一声极轻的机括声，墙内滑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匣子，表面蚀刻着雷纹，匣盖中央，一枚微小的蓝色晶体正微微搏动，像一颗被封印的心脏。

那是罗峰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没说明书，没密码，只有一句语音留言，是他用精神力刻进去的：“华子，如果他们找到你，别信任何人。打开它的时候，别回头。”

罗华拇指抵住晶体，准备按下。

门外，西装男忽然开口，语速加快：“罗先生，您该知道波莱纳斯家族掌控着全球七成的神经抑制剂产能。而您母亲……上周刚在仁济医院做了脊椎置换术。术后抗排异药物，恰好依赖我方独家配方。”

罗华的手指停在晶体上方，一毫米。

他缓缓抬头，目光穿过猫眼，直刺对方双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，只有计算——精密、冷静、毫无人味的计算。就像一台正在校准狙击镜的机器。

“你不是法务顾问。”罗华声音沙哑，“你是‘清道夫’。”

西装男微笑加深，右手插进西装内袋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卡片，轻轻贴在门板上。卡片边缘泛起幽蓝微光，整扇门瞬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覆盖——那是高等战神级精神念力构筑的隔绝场，能屏蔽一切音频、影像与精神扫描。

“聪明。”他说，“所以，您现在有两个选择：签协议，活；不签，您母亲明天凌晨三点的药，会变成致幻剂。”

话音未落，罗华猛地抬脚踹向门锁！

不是踢，是震——脚踝一旋，小腿肌肉如钢缆绞紧，整条右腿爆发出超越人体极限的爆发力！轰！实木门框炸开蛛网状裂痕，锁芯崩飞，门板向内凹陷！但那层幽蓝波纹只是涟漪般晃动，纹丝未破。

西装男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抬手。

“第三种选择。”罗华喘着粗气，额角青筋跳动，“告诉我，李威死前，看见谁了？”

西装男眼睫一颤。

罗华死死盯着他：“我哥死那天，李威开着跑车冲向青龙家。监控显示他在第七个路口消失——那条路，没监控死角。可他的车残骸，在三十公里外的废弃化工厂爆炸。火势太匀，像有人提前埋了定向爆破装置。而现场，只留下一根断掉的碳纤维鞋带——战神级靴子才用这种材质。但李威的靴子，是真皮的。”

西装男嘴角笑意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
“你查过。”他声音低了几分。

“我哥教我的第一件事：敌人越想藏，越要往他们最不敢碰的地方挖。”罗华抬起左手，掌心摊开，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，“这是李威车载AI的备份核心。他改装过系统，以为能防黑客。但他不知道，我哥早在我手机里装了个‘小耳朵’——专听他车里录音。”

西装男脸色变了。

罗华按下芯片侧面凸起。一段录音自动播放，电流杂音中，李威的嘶吼清晰传来：“……秃鹫！你他妈管不管？！维妮娜！你再不动手，我就自己干！那群杂碎根本没把我当人！我要烧了青龙家！把那个瘸子弟弟吊在旗杆上——”

录音戛然而止。

罗华将芯片捏在指尖，缓缓碾碎：“李威死前，看到的不是鬼。是光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是苏玖。”

西装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
就在这一瞬——

整栋别墅的灯光骤然全灭。

不是停电。是所有光源被强行掐断，连窗外霓虹都黯了一瞬。黑暗如墨汁泼下，浓稠得几乎能听见重量。

罗华却没动。他站在原地，左手仍维持着捏碎芯片的姿势，右手却已悄然收回腰侧匕首，转而按在左胸心脏位置——那里，皮肤下正透出一点微弱的、稳定的蓝光。

西装男猛然转身！

他身后，空气无声撕裂，一道身影凭空浮现。不是从门，不是从窗，是直接从“不存在”的地方踏出来。黑衣，长发，赤足，指尖悬着一粒幽蓝火种，像冻结的星辰。

苏玖低头看着西装男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波莱纳斯家的清道夫，编号G-73，代号‘蝎尾’。三年前在西伯利亚冻土带，用神经毒素屠戮一支十六人探险队。尸体被做成标本，摆在你们家族地下博物馆第三层。”

西装男喉结滚动，右手闪电探入内袋——

苏玖指尖火种飘出，无声没入对方眉心。

没有爆炸，没有惨叫。

西装男身体僵住，瞳孔里蓝光流转一瞬，随即涣散。他缓缓跪倒，双手捧住自己的头，指缝间渗出缕缕青烟。十秒后，他软倒在地，呼吸尚存，但大脑皮层已被彻底格式化——所有记忆、人格、技能，尽数清零。只剩一具活着的空壳。

苏玖看也没看他，目光落在罗华身上。

“你哥没告诉你，这玩意儿会疼。”他抬手，指尖蓝光轻点罗华左胸。那点蓝光应声扩大，如涟漪扩散，瞬间包裹罗华全身。罗华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却硬生生撑住没跪下。他眼前发黑，耳中嗡鸣，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颅骨内穿刺——那是精神念力在强行校准、压缩、重组他体内每一缕游离的念力粒子。

“你在改造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