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林间,吹动树冠上层的叶片,发出一阵连绵的沙沙声响。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银色光斑,随着风的节奏缓慢移动。林地边缘的草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露水在草叶尖端凝聚,又被
风摇落。
伊恩正朝那栋石屋的方向走,脚下的落叶层厚薄不一,踩上去有的地方发出细碎的脆响,有的地方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刚走出几步,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:“晚上好,骷髅先生。”
那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与这夜色不太相称的清亮,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样从没见过的,但又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。伊恩的脚步停住了。他转过头,颅骨里的魂火猛地向外扩散了一圈,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时的那种本
能反应,然后才慢慢收拢回原来的大小。
他循着声音看过去——————棵老橡树靠近根部的阴影里,蹲着一个少年。他穿着一件旧皮甲,肩部和肘部的皮料已经磨得发亮,表面有长时间使用过的痕迹。他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,正盯着伊恩看,目光落在伊恩颅骨内那团银
白色的火焰上。
被吓了一跳的伊恩,也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:“那是,也不看看我是谁,我的魂火当然最妖艳。”
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,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这具新身体,声音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说了什么。对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那团火焰在他眼中映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倒影,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:“您是
谁呢?”
伊恩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灰白色的骨节,指节分明,关节处没有磨损的痕迹。他抬头看向那个少年:“你猜。
少年认真地想了一下,目光在伊恩身上来回扫了一遍,像是在心里把几种可能性依次排列、筛选,然后排除掉那些不够合理的猜测。片刻后他开口了:“你看起来不太像普通骷髅。”
“你这是废话。”
伊恩没有接话,等着他自己往下说。少年又开口了:“那你是不是亡灵大法师?那种能召唤军团、统帅冥界军队的亡灵大法师?”
伊恩摇头:“不是。”
少年并不气馁,他又换了一种猜测:“那你是某位亡灵大法师的头号大将?负责统领那些低阶亡灵兵种的那种?”
伊恩还是摇头:“也不是。”
少年的眼睛依然亮着,他又想了想:“那你是不是被某个黑巫师囚禁的灵魂,偶然附身在了这具骷髅上?”
伊恩这一次没有摇头,他停了一下:“你这个思路挺有意思。虽然不对,但确实有几分文学价值。”
“那当然,我最爱看传记了。”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,再次开口询问:“那你到底是什么?”
伊恩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:“你就当我是个会走路的骷髅吧。”
少年看着他,像是有些不满意这个答案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:“但我没见过会自己走路的骷髅。而且你的魂火是亮的,你一定是传记里,那种有着神秘过往,曾经非常厉害的人物。”
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有多爱看传记。
伊恩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颅骨里那团正在缓慢燃烧的银白色火焰:“要不怎么说让你们小孩子少看点,魂火是亮的不很正常吗?不亮的骷髅那叫骨头架子,跟柴火堆没什么区别。”
少年没有反驳,他又看了看伊恩的魂火,然后目光移回伊恩的脸上:“你能说话,能走路,还能自己思考。你当然一定很厉害。普通骷髅做不到这些。”
“嗯,我很厉害么?倒也是这样。”伊恩的魂火微微亮了一下,像一个人听到自己满意的评价时本能地作出的反应:“你这孩子不错,慧眼识英。”
少年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不大,但很自然:“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一段路吗?我还没见过会说话的骷髅。”
伊恩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别问太多问题。”
少年快步跟了上来,他的脚步声很轻,像是一只习惯了在夜间移动的小型动物,每一步都落得平稳。两人沿着林间小路并肩走着,月光在他们前方铺开一条断续的光带。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,但他的步伐很稳,
像是走惯了夜路的人。
他走在伊恩右侧,没有靠得太近,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,只是保持着一种恰好能并肩行走的节奏。他又偏过头看了伊恩一眼,目光在伊恩颅骨内那团银白色火焰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还想再问什么,但犹豫了一下,又闭上了
嘴,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伊恩也没有开口。两人在月光下各自走着,朝远处那栋石屋的方向迈去。夜风从他们身侧吹过,穿过林间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。远处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还在亮着,像是一直在等着有人走近。
夜风穿过林间,吹动两人身旁的低矮灌木。伊恩走了一阵,旁边的少年开口了:“你是要去远处那栋小屋休息吗?”
伊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那栋石屋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,窗户里的灯光一直亮着。
“那是猎人们的狩猎小屋。平时很少有人住,但灯亮着的时候,说明里面有人在。”伊恩走了一段路才开口:“你好像对这一带很熟悉。
少年没有否认:“我从小在这片林地边缘长大,经常走夜路。”
伊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见过很多像这样的石屋?”
少年说:“不多。大多数猎人不会在夜里点灯,费油。但也有例外——————如果有人在里面过夜,屋里的人也许会留一盏灯。”
伊恩没有继续追问关于石屋的问题,他换了一个方向:“你之前说这里有过几次战斗,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——我听你的描述,这一带最近并不太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