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几个亲兵之中有东平府本地人,连忙谄媚的说:
“有!西瓦子有个花魁李瑞兰,端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!”
董平听得两眼放光:“此话当真?”
亲兵:“小的怎敢蒙骗相公?
“相公...
“咔嚓——”
栏杆应声而断,木屑纷飞如雪!
那根浸油三载、碗口粗细的硬楠木横栏,在鲁智深额头一撞之下竟从中崩裂,断口参差如犬牙交错,露出惨白木芯。整座牢房嗡嗡震颤,墙皮簌簌剥落,连隔壁囚室里几个正拍栏叫嚷的泼皮都忘了呼喝,呆若木鸡地瞪着那半截悬在空中的断木,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音。
柔弱女子浑身一颤,下意识往后缩去,脊背抵住冰冷石墙,指尖深深抠进砖缝里。她看见鲁智深额角皮开肉绽,血线蜿蜒而下,混着汗珠淌进脖颈,可那一双牛眼却再无混沌——赤红未褪,却已如烧透的铁块淬火之后,透出灼灼青光!
他喘息粗重如风箱拉动,胸膛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,脖颈青筋虬结如老藤盘绕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,掌心赫然一片猩红。然后,他将那只手按在断裂的栏杆断口上,五指猛然收紧!
“嘎吱——咯嘣!”
木屑爆裂之声刺耳欲滴,整根断木在他掌中寸寸碎裂,木渣簌簌坠地,竟似被无形巨力碾成齑粉!
贺太守藏身的暗格里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后背湿透贴紧砖墙,仿佛有条冰蛇在脊梁骨上缓缓爬行。他嘴唇翕动,却没发出声音,只觉嗓子眼儿干得冒烟,连吞咽都成了酷刑。身旁小牢子早已瘫软如泥,裤裆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抖如筛糠:“相……相公……这……这不是人……这是山魈!是夜叉!是活阎罗啊!”
话音未落,鲁智深霍然转身,目光如两柄烧红的钢锥,直刺暗格方向!
贺太守心头狂跳,本能想缩,可身子僵硬如石,竟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他分明记得那暗格门板厚达三寸,外覆桐油漆皮,内嵌铁皮铆钉,绝不可能被视线穿透——可此刻他分明觉得那双眼已钉穿木板,钉进自己眼窝,钉进天灵盖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鲁智深喉间滚出低哑怪响,像锈刀刮过铁砧,又似旱地雷滚过云层。他忽然弯腰,从地上拾起半截断木,随手一拗,“啪”一声脆响,木头齐根折断,断口锋利如刃。他攥着那截断木,一步步朝牢门走来。
每踏一步,地面砖缝里积年的灰尘便腾起一圈微尘,脚步沉闷如鼓槌擂在人心口。他赤着双脚,脚踝粗壮如柱,趾甲乌黑厚硬,踩在青砖上竟留下浅浅印痕。汗水顺着他宽阔脊背沟壑奔流而下,在那幅“九纹龙”花绣上冲出道道血色溪流——那龙纹本是靛蓝底子、朱砂勾边,如今却因血汗浸染,鳞片翻涌,龙睛暴凸,仿佛随时要挣脱皮肉腾空噬人!
“锁……锁链!”贺太守嘶声吼道,“快!用铁链锁他!捆死!捆成粽子!”
小牢子连滚带爬扑向墙角铁柜,“哐当”掀开盖板,拽出三条拇指粗的熟铁锁链,哗啦啦拖在地上。两名狱卒刚抄起链头,鲁智深已至牢门前!
“轰!”
他不闪不避,迎着铁链劈头砸来之势,双臂猛然张开,一手攥住一条铁链,另一手闪电般扣住第三条链头!三链齐握,肌肉坟起如山峦叠嶂,青筋暴凸如蛟龙游走。他双臂一绞一拧——
“铮——铮——铮!”
金铁哀鸣撕心裂肺!三条铁链竟如麻绳般在他手中扭曲、绞紧、打结!链环噼啪爆响,火星四溅!两名狱卒惨叫着被反拽得离地而起,面门狠狠撞在牢门铁栅上,鼻血喷涌,眼珠几乎爆出眶外!
鲁智深甩手一掷,三链缠绕的铁疙瘩“呜”地破空而出,正中暗格木门!“砰”一声巨震,门板凹陷塌陷,木屑炸开如雨,贺太守被气浪掀得仰翻在地,头撞墙砖,登时肿起个紫包!
“秃驴——你敢造反!”贺太守捂着头嘶嚎,声带撕裂般沙哑,“本官乃朝廷命官!你若伤我一根毫毛,满门抄斩!株连九族!”
鲁智深闻声顿步,缓缓转过身。他额上血迹未干,嘴角血痂皲裂,可唇角竟向上牵起一丝弧度——那不是笑,是刀锋削出的狞厉,是熔岩凝固前最后一瞬的炽热。
“洒家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却字字砸地有声:
“不杀你。”
贺太守一愣,脸上刚浮起侥幸之色,鲁智深已抬手,指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衣襟破裂,露出虬结胸肌与一枚青黑胎记,形如怒目金刚。
“洒家这里,”
他指尖重重戳了戳胎记,“刻着‘忠义’二字。师父说,忠者事君以诚,义者待人以仁。你辱佛门,毒僧人,奸良女,害百姓……你配让洒家亲手宰你?”
他猛地抬脚,狠狠踹在牢门铁栅上!
“哐——!!!”
整扇门框剧震,门栓崩飞,铁栅扭曲变形,门轴呻吟着断裂!厚重牢门轰然向内倒塌,烟尘弥漫如雾。
鲁智深跨过门槛,大步走向贺太守藏身之处。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鼓点上,震得四周囚犯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俯身,一把揪住贺太守官袍前襟,将其整个人提离地面,如同拎起一只肥硕鹌鹑。
“你罪证,洒家不稀罕搜。你贪墨,洒家不稀罕查。你下奏章告状,洒家不稀罕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