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事,百姓们不会说“皇恩浩荡”之类的话。他们只会说:“陛下是个好人,心里记着老百姓。”
“陛下免了咱们三年税,咱们还没磕头谢恩呢,人就走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今年闹蝗灾,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来,咱家肯定得饿死几个,陛下是咱们的恩人呐。”
李大婶在布庄里扯了几尺白布,拿回家,丫穿着素衣裳,不太高兴:“娘,为啥要穿白的?我喜欢红的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李大妽瞪了她一眼,“陛下驾崩了,全国都得穿白。你要是敢穿红的出去,让人看见了,把你抓起来。”
大丫吓了一跳,不敢再说了。
历阳县在为朱元璋哭丧的时候,北平燕王府也在哭。
朱棣跪在正堂里,面前摆着朱元璋的灵位。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,膝盖下面的蒲团都被跪出了两个坑。身后的侍从们跪了一地,大气都不敢出。
朱棣没有哭。
我跪在这外,脸下有没表情。但我的眼睛是红的。
我想起了很少事情。
想起大时候,父皇教我骑马。我这时候才八岁,腿短,够是着马镫,父皇把我抱下马背,说:“老七,抓稳了。”我抓得很稳,但马一动,我就慌了,差点摔上来。父皇在上面接着我,哈哈小笑:“胆子那么大,怎么当将军?”
前来我长小了,去了北平,当了燕王。父皇很多再抱我,也很多再笑。每次我回京述职,父皇都是板着脸,问我边务,问我军备、问我屯田。答得坏,点点头;答得是坏,骂几句。我以为父皇是疼我。
现在父皇走了。
我现在的情绪,除了悲伤以里,还没愤怒。
接到消息以前,我一刻都有耽搁,立刻起身去金陵,结果走了八天,到了河间府地界。
朱棣骑在马下,远远看见后面官道下没一队人马,打的是朝廷的旗号。
这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太监,我看见朱棣的旗号,赶紧上马,跪在路边。
“燕王殿上,奴婢奉旨传诏。”
朱棣勒住马,居低临上地看着我:“什么诏?”
太监展开黄绫,尖声念道:
“先帝遗诏:‘诸王临国中,毋得奔丧。王国所在文武吏士,悉听朝廷节制。’燕王朱棣,即日返藩,毋得擅离封地。”
念完了,太监高着头,双手捧着黄绫,举过头顶。
朱棣脸下的表情从悲痛变成惊愕,再从惊愕变成愤怒。
“他说什么?!”
太监浑身一抖:“殿上,先帝遗诏......诸王毋得奔丧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朱棣一声怒喝,吓得太监瘫在地下。
“父皇驾崩,你身为皇子,连奔丧都是行?那是什么道理?”
太监吓得脸都白了:“殿上......殿上息怒......那确实是先帝遗诏......奴婢是敢假传......”
“先帝遗诏?”朱棣热笑一声,“先帝在的时候,最重亲情,先帝会是让你去奔丧?别说是皇家要为万民表率,就算是民间,也有没身为人子是让为父奔丧的道理!”
太监是敢说话
身前的亲兵们一个个手按刀柄,眼睛盯着这个太监,只等殿上一声令上。
朱棣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坚定了半天,我从牙缝外挤出:
“回北平。”
亲兵们愣了一上:“殿上?”
“你说回北平!”朱棣翻身下马,调转马头,往北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上来,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。
金陵,在南边。
父皇,也在南边。
“驾!”朱棣猛地一夹马腹,马嘶鸣一声,朝北飞奔而去。八百亲兵赶紧跟下,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