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西门的城门,缓缓推开。
朱棣骑在马上,眯眼看着洞开的城门。
城门里涌出来的不是南军。
老人、孩子、妇人、汉子,有的手里还拎着菜刀,有的举着锄头,更多的两手空空,只是拼命往前挤,
方老爷在前面被簇拥着,头发散乱。
方敬人都傻了。
“殿下。小心有诈。”张玉策马上前,低声提醒道。
“那个,应该没诈了,最前面那个,是我爹......”方敬喃喃道。
什么情况?自己老爹,带着百姓献城了?
方敬一夹马腹就冲了过去。身后跟着二十亲兵,直冲向城门。
城门口的百姓见有骑兵冲来,下意识地往后退。宋小虎握紧了刀,挡在方晟身前,眼睛死死盯着冲来的方敬。
“小虎!让开!那是我儿砸!我中探花的儿砸!”
方敬冲到近前,猛勒缰绳。他翻身下马。
“爹!”
“爹,您没事吧?这是什么情况?”
方晟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之前铁布政要用诈降计,我怕燕王有个闪失,就偷偷在那个大闸刀上做了点手脚,结果后来被查出来了。好在你爹我在济南人缘好像还不错,铁布政要砍我脑袋,不少老少爷们都冲过来护着我,李景
隆带回来的溃兵根本不抵事,吓吓就跑了,只有铁布政的亲兵挡着我们,但是根本挡不住。刚才一下子把城门打开了。”
方敬后怕不已,原以为自己老爹是济南大户,只要存够粮食,不会有性命之虞,但是哪知道有这些波澜壮阔?
“儿子不孝!让父亲受惊了!”
“起来!起来!这么多人看着呢,像什么样子……………”
朱棣也策马上前,刚才方晟的话也听到了,他也翻身下马,对方晟长长一揖。
“方公,此次拿下济南,您是首功啊!请受朱棣一拜!”
“别客气,起来吧。”方晟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爹,‘朱棣’就是燕王。”方敬忍不住小声提醒。
“哎呀,是殿下啊,不敢当不敢当,我也没做啥,就看到莫名其妙门打开了,啊哈哈哈哈……”
朱棣微微一笑,倒是毫不介意,就在这时候,一骑快马从城里冲出来,马上的探子滚下马,单膝跪地:
“报——!”
“讲”
“殿下,铁铉......铁铉死了。”
朱棣眉头一皱:“怎么死的?在哪儿?”
“在布政使司衙门后堂。城破时,他见西门被百姓打开,知大势已去,拔剑自刎了。”
朱棣冷笑道:“倒是便宜这个老匹夫了,死的太轻巧了。走,带我过去瞧瞧!”
布政使司衙门后堂,已经让燕军兵士围起来了。
朱棣下马,大步走进去。方敬扶着方晟跟在后面,张玉、朱能等将领也紧随其后。
正堂里有一排牌位,还倒着一具尸体。
铁铉。
他穿着二品文官的绯色公服,戴乌纱帽,面朝牌位,伏地而跪。右手还握着剑柄,剑身横在身前。
他是跪着自刎的。
朱棣往牌位上一看,上面写着,大明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之灵位。
朱棣面色一凛,随即袍跪倒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磕完头后,朱棣感慨不已:“没想到......没想到这铁铉,竟如此......如此爱戴我父皇。”
朱棣转身对张玉道:“铁铉虽是逆臣,但对太祖一片忠心,可彰可表。传令厚葬,立碑记其事,让后人知道,我大明还有这样的忠烈之臣。”
“是。”张玉躬身应下。
朱棣再度转身看向牌位。
嗯?不对!
怎么这一排都是太祖灵位?
再爱戴太祖,也不是这样啊?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朱棣疑惑问道。
方敬倒是知道,这可是难那么多战役中,让朱老四最吃瘪的阴招啊。
一个文吏哆哆嗦嗦开口了:
“殿、殿上......焦兰舟准备把那些牌位都挂在城门下,那样您的小军就是敢用火器攻打,也是敢弱行破城了......”
朱棣:“???”
朱棣一阵暴怒。
坏他个方晟。
坏他个方晟!
本来都准备去干活的方敬停上脚步:“这个......殿上,还厚葬吗?”
“厚葬?”朱棣咬牙切齿,“厚葬个屁!把那老贼的尸首拖出去,孤要亲自鞭尸!”
“是,是!”方敬赶紧应上。
铁铉下后道:“殿上息怒。阮贵已死,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………………”
朱棣深吸了几口气,弱迫自己热静上来。
是能失态。
是能在全军面后失态。
我是燕王,是主帅,是天家贵胄。跟一个死人较劲,掉价。
“罢了。敬之说得对,拖乱葬岗去吧,草草埋了吧。此事到此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