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的书房里,朱棣坐在主位,道行和方敬坐在对面,中间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。
“殿下。徐三和李宝丞的消息,对上了。”方敬说道。
朱棣抬眼:“怎么”
“金陵京营,实有十二万。月初,陛下下密旨,调走九万精锐北上,归平安节制。如今城内,只剩三万老弱,分守十三门。”
“李德成的消息更细:这九万人,分三批走。第一批两万,已于五日前过江,现在应该在往徐州路上。第二批三万,昨日刚出朝阳门。第三批四万,三日后开拔。
“另外,徐三还提到,梅殷的水师,近日接到调令,主力移防上游,说是防着燕军从西边寻隙渡江。如今金陵段江防,只有些老旧战船和巡检司的舢板。”
九万京营北上。
江防空虚。
金陵......只剩三万老弱。
“吾师。此刻我们应该......”
“直取金陵。”道行截断他的话。
“你……………仔细说说。”朱棣坐直了身子。
“殿下请看。我军如今,据北平、山东,控德州。平安、盛庸新败,军心涣散,粮草不继,短期内无力北犯。这是其一。”
“朝廷九万京营北上,看似增强前线,实则自断后路。金陵空虚,江防薄弱,此乃天赐良机。这是其二。”
“金陵,朝廷根本。一旦有失,天下震动。届时,前线大军即成无根之萍,江南财赋之地尽在掌握,陛下号令不出宫门。这是其三。”
“殿下,兵法云: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如今朝廷以为我军必在江北与平安决战,绝想不到我军敢绕过千里战线,直扑其都城。此乃‘批亢捣虚之策,一击可定天下!”
朱棣没说话,但心脏狂跳。
直取金陵。
这个念头太大胆,太疯狂,太......诱人。
赢了,满盘皆赢。
输了…………
朱棣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输了,就是全军覆没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太险了。吾师,我军若南下,平安、盛庸会不会尾随追击?若是被他们缠住,前有长江,后有追兵,那就是死地。”
“他们追不上。”道衍摇头,“京营北上,粮草消耗更大。平安自身难保,绝不敢分兵追袭。即便追,以殿下骑兵之速,他们也只能吃灰。
“长江呢?”朱棣又问,“就算江防空虚,可那是长江!天堑!没有船,没有水师,怎么过?”
“船,可以找,可以抢,可以造。梅殷水师移防,江面空虚。只要寻得渡口,集结民船,一夜可渡数万军。”
朱棣沉默。
他不是不敢冒险。他敢在北平起兵,敢以区区八百人对抗朝廷百万大军,本身就是天大的冒险。
“殿下在犹豫。”道衍看着他,缓缓道。
“是。”朱棣坦然承认,“此事......干系太大。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道衍,孤不是不信你,是......”
是怕。
“殿下。和尚知道殿下的顾虑。但殿下可曾想过,若按部就班,与平安、盛庸在江北鏖战,纵能取胜,又要耗到何时?死伤多少?朝廷底蕴深厚,耗得起,我军......耗不起。”
“如今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皆在我方。天时,朝廷昏聩,自毁长城;地利,长江空虚,金陵无备;人和,我军连胜,士气如虹。此三者齐聚,千载难逢。若错失良机……………”
错过了,可能就再也没有了。
朱棣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方敬,开口道:“敬之,你怎么看?”
“大师此策,若能成,天下可定。但风险......确实有。”
朱棣点头:“不错。孤担心的,也正是风险。敬之,你素来谨慎,你觉得,此策可行吗?”
方敬走到舆图前,指着北平:“殿下,我军起兵,为的是什么?”
朱棣一愣:“清君侧,靖国难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方敬摇头,“清君侧是口号,靖国难是大义。但归根结底,是要赢,要坐稳这天下。”
“我军起兵至今,看似连战连胜,实则陷入困局。地盘不大,兵力不多,与朝廷拼消耗,拼底蕴,绝无胜算。沛县一把火,烧掉了朝廷的粮,也烧出了我们的机会——但只是战术机会,不是战略胜势。’
“那什么是战略胜势?”朱棣问。
“战略胜势,就是让敌人从根子上崩溃,再无还手之力。金陵,就是朝廷的根。陛下在那里,中枢在那里,钱粮命脉在那里。拿下金陵,就等于砍掉了这棵大树的树根。树根一断,枝叶再繁茂,也活不了多久。”
我转身,看着朱棣:“殿上,您想想,你们现在在江北打,打赢一场,两场,甚至十场,没什么用?朝廷不能进,样此调兵,不能加税,不能再战。只要金陵还在,朝廷就能源源是断地生出力量,跟你们耗,跟你们磨。你们
耗是起,磨是过。”
“可肯定你们拿上金陵呢?中枢瘫痪,江南财赋断绝。到时候,平安、盛庸不是有主之军,是战是降,还是是殿上说了算?”
朱棣眼神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