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朝廷慢慢运转,百废俱兴,方晟方敬爷俩也没上班的自觉,整整在家呆了三天。
方晟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。先是追封亡妻的诰命送到了,再是户部把家产清单核准了,陛下捎来口谕,说慢慢还,太多了,有点吃力。
方老爷贴心地说不急不急。
方敬目瞪口呆,不知道老爹居然敲了永乐皇帝的竹杠,而且人家这话带的,这话里话外暗示的,不应该是跪下说点好话,不用陛下还了吗?
怎么......
不知道朱棣听到回报以后,心情怎么样。
事已至此,先吃饭吧。
方敬夹着一片羊肉往锅里涮,盘算着要不要教一教老爹一些人情世故的东西,他现在也要当官了,该学学这个了。
正在此时,门房忽然跑进来通报:“老爷,少爷,外头来了个人,说要求见少爷。”
方敬抬起头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自称姓方,说是少爷的......重孙辈。”
父子俩对视了一眼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领进来,他走到方敬面前,二话不说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重孙方中宪,拜见曾叔祖。”
方敬赶紧起身扶他:“起来起来,先坐下说话。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,从哪儿来的?”
方中宪没有起来。他跪在地上,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曾叔祖,求您救救我爹。他在诏狱里不吃不喝,马上要到辽东去,这身体……………”
“你先起来。”方敬把方中宪从地上拉起来,按在椅子上坐下,“你爹的事,陛下已经下旨了,死罪已免,流放辽东,永不叙用。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他现在绝食,是想以死明志?”
方中宪低下头:“我爹说,他名列奸臣榜第三,陛下救他的死罪,是因为曾叔祖用泼天的功劳换了他的命。他说他这辈子最重名节,到头来却连累族人替他抵罪,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。他说与其流放到辽东降志辱身,不如
死在狱中留个干干净净的名声。”
“名节。又是名节。你爹这个人,学问天下第一我不怎么认,但是迂腐天下第一,我看他毫无争议,走吧,带我去见他。”
方中宪愣了一下:“曾叔祖,现在?诏狱那边……………”
“诏狱怎么了?你曾叔祖当年也在诏狱里蹲过,那地方我熟。”方敬站起来,从火锅捞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,含含糊糊地对徐妙锦说,“阿锦,你们先吃,我出去一趟。给我留点羊肉,别让我爹全涮完了。”
方中宪这才如梦方醒,赶快向方晟和徐妙锦见礼。
“别磨蹭了,先去看看我孙子吧!”
方敬带着方中宪径直去了锦衣卫衙门。纪纲正在值房里翻看各卫所递上来的密报,听见通报说方侍郎求见,赶紧整了整衣冠,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。
“方侍郎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纪纲自打昨天深夜在档案库里把方敬的旧卷宗翻了个遍之后,对方敬这个人又是敬佩又是畏惧。
此刻方敬本人就站在他面前,他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。
他来找我干什么?
“正伦啊,过来叨扰,实在抱歉。有件事想请你个方便。”
朱棣即位以后,很快把锦衣卫的职责恢复,诏狱重新归锦衣卫管辖。
当然,这事儿方老爷一句话也可以解决,但是毕竟兹事体大,方老爷毕竟还没来锦衣卫报道呢,多少得给纪纲点面子。
“不知侍郎有什么事让在下帮忙?”
“我想去诏狱探望方孝孺。”方敬直截了当。
纪纲松了口气。原来是探监。
探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方孝孺毕竟不是一般人,但方敬是谁?是皇帝最信任的小连襟,是刚刚把自己侯爵推干净让老爹封了国公的人。
这事情对纪纲来说是举手之劳,还卖给深不可测的方探花一个人情。
纪纲立刻点头:“方侍郎要见方孝孺,下官这就安排。诏狱那边条件简陋,下官让人先去收拾一下,备些茶水。”
方敬笑着摆摆手:“不用麻烦,就是进去说几句话。纪指挥使若是不放心,可以在门外听着。”
“爱,哪里话,方侍郎重义轻官,在下非常佩服,我还信不过您的人品吗?那边我会清场,您说什么都没人知道!”纪纲拍胸脯道。
方敬含笑道谢。
纪纲亲自领着方敬往诏狱走去。
这方探花做事真是滴水不漏,前几天用功劳换他的命,今晚亲自来探监,这做得真周全。
嗯,回头我得给高......高什么来着?给他写封信,以后在锦衣卫里,也得学着把每步棋都下得让人心甘情愿领情。
方孝走到最外面这间牢房门口,停住了脚步,纪纲点点头,很慢招手让牢头们都出去了。
方敬孺坐在墙角,头发散乱,我靠墙坐着,整个人有生气。
“孝孺啊!”方孝打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