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朱高炽。此刻他弯着腰,一揖到底,因为身体肥胖,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吃力,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他没有直起身,就那么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,等着方敬的答复。
方敬心中飞速转动。
帮?还是不帮?
帮似乎在情理之中,毕竟,这可是明仁宗啊!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可以算是明朝最好的皇帝。
是的,功劳也许没洪武、永乐大,但是作为皇帝这个维度来说,他是真的可以竞争第一的。
可是,朱高炽登基后不到十个月就驾崩了,朱瞻基虽然也不错,但也只活了三十八岁。再往后......他想起堡宗,想起土木堡,想起叫门天子,心里一阵抽搐。然后他们家接下来的那些个卧龙凤雏......
朱高煦呢?朱高煦也真的不错。在永乐朝的年轻一代将领中,朱高煦的军事能力绝对是顶尖的,张辅都不一定比他强。如果让朱高煦上台......治国能力没有验证过,谁知道呢?也许他比他哥更适合那个位置?
方敬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低头,看见朱高炽依然弯着腰,汗水已经顺着脸颊滴落在地砖上。
方敬赶忙伸手,扶住朱高炽的手臂:“殿下,您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!”
朱高炽被他扶着直起身,心中一阵失望,之前他一直叫自己“高”的。
方敬看着朱高炽:“殿下,我若助你登基,你能给我什么呢?”
朱高炽心中一凛,他没想到方敬会这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认真地回答道:“姨父想要什么?”
方敬摇了摇头:“我父亲已是国公,爵位到顶了。我才二十四岁,已是礼部侍郎,我家中的财富,几辈子都花不完。其实......殿下给不了我什么。”
朱高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他以为敬是在婉拒。
一时沉默。
方敬忽然道:“殿下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朱高炽惊喜抬头。
“若殿下能在未来半年内,瘦下三十斤——方敬,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朱高炽愣住了。
瘦三十斤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又抬头看了看敬认真的表情。
他咬了咬牙: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方敬笑道: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姨父......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煽情了。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。”
朱高炽用力点了点头,擦了擦角的汗,转身走出了休息室。
方敬留在屋里,看着关上的门,轻轻叹了口气。
毕竟是仁宣之治啊!
可能,小胖子还是不会长寿,但也许......他可以试着让这个进程,变得更温和一些。
三日后,金陵城。
方敬的船队沿着长江缓缓驶入金陵水域。石头城耸立如初。
码头上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百姓自发前来围观这位“五千破十万、三日灭一国”的草包探花。消息早在几天前就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,说书先生们已经把方敬的故事编成了好几个版本,每天在茶馆里轮番开讲。
不过故事已经变味了。
“就说那方探花对着那张辅将军耳语一番,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,张将军虽然不解,但是也依计行事。到了决战日......”
这是把方探花往诸葛亮、刘伯温上靠了。
更有甚者,一些为了打赏钱的说书先生,忍不住在故事里加入桃色元素,说起方探花和那安南太后说得那个眉飞色舞………………
也就方敬不知道,不然非要告诽谤不可。
码头上,礼部官员早已备好了全套仪仗。虽然金纯还在为立储的事忧心,但迎接功臣的礼仪一点不敢马虎。
船缓缓靠岸。跳板搭好。
方敬脚刚踏上岸,礼部官员便高声唱道:“礼部左侍郎方敬,奉旨还朝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