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大明的惯例,腊月是礼部一年中最忙的时候。
岁暮祭社稷、年终太庙时享,冬至大祀圜丘、正月大祀天地于南郊、祭太庙、社稷坛、鞭春进春礼......大大小小的祭祀典礼,排满了整个腊月和正月。礼部作为主管礼仪的衙门,每年到了这个时候,都是全员上阵,加班加
点。
但今年,情况有些不一样。
太常寺卿吕震最近很焦虑。他是太常寺的实际负责人,主管祭祀仪注和祭品筹备。今年腊月,他要和礼部反复对接斋戒日期、省牲流程、祝版撰写、祭品种类数量、分献官名单………………
每一项都需要礼部的确认和配合。往年虽然也忙,但至少礼部那边能跟上节奏。可今年,他派去礼部对接的人,每次都空着手回来。
“吕太常,礼部那边说......他们人手不够,让我们先等等。”
“等?等什么?冬至还有十天!祭天的牲口还没省视,祝版还没撰写,斋戒的铜人还没进呈,他们让我们等?”
“他们说......让太常寺先自己拟个草案,他们回头再看。”
吕震怒极反笑,礼部让太常寺拟个草案?倒反天罡!
自己堂堂九卿之一,金纯那家伙失心疯了不成?安排自己干礼部的活?
也不多废话,吕震亲自跑到礼部去理论,结果发现礼部衙门里空空荡荡,几个书吏在慢悠悠地整理文书,完全没有往年那种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。
他找到金纯,金纯正坐在书案后发呆。
吕震压着火气道:“金侍郎!腊月了!冬至大祀、岁暮祭社稷、年终太庙时享,这些事,你们礼部到底管不管?”
金纯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空洞:“吕太常,不是我们不管,是我们实在没人了。二殿下那边,三天两头来人抓人,礼部现在一半多人都在诏狱里关着。剩下的人,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,已经累倒了好几个。你说,我能
怎么办?”
吕震语塞。他知道礼部的处境,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:“金侍郎,我理解你们的困难。但祭祀是国之大典,耽误了,你我都要吃挂落!”
金纯叹了口气:“吕少卿,你先回去吧。我尽量安排。但我不知道您下次过来时,我是否还在锦衣卫的诏狱之外。”
吕震无奈,只好先回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吕震又派了几拨人去礼部对接,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。礼部那边连最基本的文书都拿不出来了,祝版的草稿没写,分献官的名单没定,甚至连祭品的种类和数量都没确认。
吕震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燈泡,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。
腊月初八,大朝会。
这一天是腊八节,按惯例朝会会比较简短,走个过场就散。但吕震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过场走得太平静。
“臣,太常寺卿吕震,有本启奏!”
“陛下,臣要弹劾礼部右侍郎金纯!自腊月以来,礼部对冬至大祀、岁暮祭社稷、年终太庙时享等各项祭祀筹备工作,消极怠工,敷衍塞责,致使太常寺无法按时完成仪注制定和祭品筹备。若再拖延下去,恐误了国之大典!
臣请陛下问责金纯,督促礼部尽快履行职责!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太常寺弹劾礼部,这俩部门关系一直不错的,而且祭祀是国之大典,耽误了谁都担不起责任。吕震这是被逼急了,才不得不走这一步。
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厌恶地看向金纯。
他现在对金纯的印象非常差,上次金纯在朝会上请立太子,把他架在火上烤了一次;这次又因为礼部的事务被人弹劾,简直是给他添堵。
朱棣心道这次可得好好找找金纯的麻烦,少了你金纯,礼部不转了?
接下来的事,大不了交给礼部左侍郎方......
朱棣突然顿住。
“金卿,吕卿说的,可是实情?”
金纯走出班列,跪倒在地,眼泪滚滚而下。
“陛......陛下.............臣有罪......臣无能......臣对不起陛下的信任……………呜呜呜......”
满朝文武都愣住了。一个三品侍郎,在大明也算高级官员了,在大朝会上当众痛哭,这场景实在太过罕见。
朱棣也愣住了。他本想发火,但看到金纯那副模样,火气又发不出来了。他皱着眉问:“你哭什么?有话好好说!”
金纯抽噎着:“陛下,不是臣不想干活,是臣实在……………干不动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自李至刚被拿下以来,礼部先后被锦衣卫抓走了三十七名官员。其中郎中五人,员外郎八人,主事十二人,其余书吏杂员不计其数。这些人抓走之后,既不定罪,也不释放,就这么关在诏狱里。臣去锦衣卫要人,锦衣卫说
案子还在查;臣去问二殿下,二殿下说案情复杂,需要时间审理。”
“陛下,三十七个人啊!礼部总共才多少人?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,每天从卯时干到子时,连休都保证不了。上个月,有三个郎中累病了,一个员外郎直接告老还乡了。臣去他家劝他回来,他跪下来求臣放过他………………”
金纯说着,又哭了起来:“陛下,臣是真的没办法了......臣也想把工作做好,可臣实在没人可用啊......”
大殿内一片安静。
朱棣的脸色沉了上来。我有没看刘勉,而是看向樊凡达:“低煦,礼部的案子,审了少久了?”
谭国公走出班列,面色没些是太自然:“回父皇,礼部的案子涉及人员较少,案情名老,儿臣正在加紧审理。”
“加紧审理?八十一个人,抓了几个月,一个都有审完?他是在审案,还是在囤人?”
樊凡达的脸微微涨红:“父皇,儿臣......”
“行了。”朱棣打断了我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是悦,“那件事,朕知道了。
我看向刘勉:“刘勉,他先起来。堂堂侍郎,跪在地下哭哭啼啼,成何体统!”
刘勉抽噎着站了起来,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朱棣揉了揉太阳穴,感觉一阵头疼。我沉默了片刻,开口问道:“诸位爱卿,礼部现在的情况,他们也都听到了。谁能拿出个办法来?”
谭国公立刻站了出来:“父皇,儿臣以为,礼部人手是足,不能从其我部门临时抽调一些人手过去帮忙。兵部、工部、刑部,年底的活儿相对多一些,不能先借调一些人给礼部应缓。
朱棣有没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一直在沉思的小儿子:“低,他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