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通传的活儿,朱高煦都抢来干了,可见他心中对在朱棣面前刷存在感迫切到了何种程度。
朱棣心中暗叹一口气,点了点头,起身去了主帐,到了的时候,人已经都来的差不多了。
朱高煦规规矩矩站在武将偏靠后的位置,前面还有邱福和朱能等人。
帐帘被掀开,一个鞑靼人被两名明军护卫引了进来。他在帐中央站定,对着朱棣,恭恭敬敬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外臣额森·帖木儿,拜见大皇帝陛下!”
朱棣抬起头来,像是没听清,慢悠悠地问了一句:“下跪者何人呐?”
“我是大汗派来的使者,额森·帖木儿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:“见朕何事啊?”
额森·帖木儿跪在地上,依旧恭敬:“只因我部未能约束好部众,误伤了天朝子民,大汗派我特地前来请罪。赔牛羊也罢,赔金银也可,只求大皇帝陛下退兵罢战,两家和好。”
朱棣坐在上首,目光平静地看着额森·帖木儿:“哦豁?退兵?原来是你们自己约束不了自己的部众,误伤了我百姓。”
朱棣口气非常平淡,额森·帖木儿心中一松,他没在这位惹毛了的皇帝陛下的口气中听到怒意。
朱棣语气突然抬高:“那你们呢?你们手上沾沾血?”
额森·帖木儿心中蓦然惊惧,嗫嚅不敢回答。
朱棣也没指望他回答。自顾自说道:“你们大规模掠夺辽东,大同城下打草谷,掠走一万多男丁,女人孩子被杀。过去几年,你们率兵掠我边疆。现在说退兵?”
“晚了。”
额森·帖木儿跪在那里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朱棣起身,直接来到他的面前,额森·帖木儿不敢抬头看朱棣,没想到朱棣直接席地而坐,直接盯住他的眼睛,揶揄道:
“这几年你伤了我十几万军民。咱们合计合计啊。你们搞了我这么多年,十几万人呐。这样吧,你也不用赔我牛羊金银,你挑十几万人还给我。”
“你和你的弟兄也可以去。朕在大明找一个好地儿给你安置下来,过个两三百年你想回来探亲,朕让你们回来,这多好啊。朕退兵罢战,两家永远和好,就当个亲戚走动嘛。”
帐中先是一静,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额森·帖木儿咬紧牙关等着笑声渐渐平息下去,才开口:“大皇帝陛下,十几万部众给了您,我们就没人啦。这个真不行。”
朱棣摇头笑笑:“那不能够。既然你不肯来,那朕来。朕要在忽兰忽失温一带建两个城,朕将来走亲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?朕年龄大了,也住不惯这个帐篷,你得体谅朕。朕再派点兵、运点粮,以后谁打你就是打我。”
额森·帖木儿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知道这位皇帝不是闹着玩的,草原男儿不能接受这样的羞辱!
他猛地抬起头来:“这可是我们的土地,你们怎么能在这里建城?既然这样,咱们就战场上见吧!”
他说完,站起身来,转身就要走。帐内护卫下意识按住了刀柄,但朱棣抬了一下手,示意他们别动。
朱棣也站起身来:“好。朕警告你,打的时间越长,我要价越高。老二,陪使者喝点好酒,这以后见了面别不好意思。”
朱高煦应了一声,大步走上前,像是真的要请使者喝酒。额森·帖木儿回过头,看着又坐回账内主座的朱棣。
这人,漫不经心,甚至坐姿都不像那些板板正正的中原人。
朱棣撇了一眼额森·帖木儿。
额森·帖木儿竟然渗出冷汗,这......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,当年也曾经出使过大明,亲眼见过那卧虎般的洪武皇帝陛下......
这………………这个天子,竟然......也神似洪武皇帝。
额森·帖木儿感觉自己被血脉压制了,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直接走出帐篷不太礼貌,他转过身,对着朱棣一弯腰,右手抬起放在胸前:“大皇帝陛下,外臣告退了。”
朱棣不再看他,嗯了一声,待额森·帖木儿离开帐篷以后,抬头对邱福说道:“让前锋营准备。三日后,继续推进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金陵的夜比北征大营安静得多。
方敬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前,桌上摆着一壶酒、一个杯子。
徐妙锦早就歇下了。青鸢也回房了。明珮珮睡得更早,他不想吵醒任何人,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,只想一个人坐一会儿。
此刻,方敬心中其实有点惴惴不安。
当初投奔朱棣的时候,方敬是知道结局的。他看过历史书,知道难会赢,知道朱棣会登基,所以他从来没有怕过。
他甚至有些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了结果的球赛,提前知道了结局。
结果,现在他面临的球赛是西班牙队对阵佛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