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拉维约退出东宫后,朱高炽和方敬相视一笑。
朱高炽挥手屏退左右,便对方敬问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:“姨父,你今天为什么要教克拉维约那些东西?”
方敬愣了一下:“殿下指的是......”
“小国蛮夷,虽当以礼教化,但是我能感觉到,姨父你有些事是故意的,还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,往圣人们头上靠,为什么呢?”
是啊,连大街上没有奥利给,方敬都吹成是孔夫子的功劳了。
方敬叹口气:“臣......是想让他们发展慢一点,先研究研究人文科学吧。
这是草包穿越者唯一的手段了。
“哦?此话何意?”朱高炽没明白。
方敬站起身来,直视朱高炽的眼睛,面色严肃:“殿下,臣接下来要说的话,可能会有些冒犯。但臣恳请殿下,容臣说完。”
朱高炽笑道:“姨父但讲无妨,你我之间,不止君臣,没有忌讳。”
“殿下,您是国之储君,未来将继承大统。臣不才,忝为礼部侍郎,若不出意外,待殿下即位之后,臣或可位列九卿,成为殿下的元老重臣。今日臣想与殿下探讨的,不是什么具体的政务,而是,治国之道。”
朱高炽很明显有些惊讶,看了方敬一眼。
方敬道:“殿下觉得,治国之道的根本是什么?”
朱高炽想了想,答道:“治国之根本,在于安民。百姓安居乐业,则国家安定;百姓流离失所,则国家动荡。”
“那殿下觉得,如何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?”
朱高炽坦然道:“轻徭薄赋,节约民力、严惩贪腐、兴修水利,劝课农桑。”
朱高炽答得很流畅,这些事情,原本他即位后,也确实都做到了。
方敬酝酿了几息,终于开口:“殿下,您觉得,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的儒家的那一套,真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吗?”
朱高炽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方敬会问得这么直接。
方敬微笑道:“殿下,臣今天斗胆问出来,就是想听一听殿下心中真正的想法。臣以为,有些话,如果不在殿下还是储君的时候说,等殿下登基之后,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。”
朱高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好吧。既然姨父想听,那我就说几句诛心之言。但这话出了这个门,我是不会认的。”
方敬笑道:“这个自然。出自殿下之口,入得臣之耳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朱高炽来回踱了几步,然后道:“我觉得,儒家的那一套,只是一套让天下人各安其位,各守其分的规矩。
在帝王看来,这一套出发点就不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,而是让百姓心甘情愿地服务于天子!甚至包括太祖皇帝的户籍制度,也是如此,只是为了我朱家江山!”
“所谓君为臣纲、父为子纲、夫为妻纲。这套规矩,从上到下,层层约束,最终的目的是什么?是让所有人都安于自己的位置,不生异心,不犯上作乱。这样,朱家的江山就能千秋万代地传下去。”
“姨父,这些话,你可满意?”
方敬没有回答,开什么玩笑,问这个问题也就是看在小胖子的名声上了,再不知死活地议论,就有点不知好歹了。
朱高炽继续说道:“但是,知道这些道理是一回事,做不做是另一回事。我虽然知道儒家的那套规矩本质上是为了维护统治,但我还是希望,在我治下,百姓能过得好一些,至少,不要让他们饿肚子,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,
不要让他们在寒冬腊月里没有衣服穿。”
“这可能听起来很虚伪,明明知道那套规矩是用来控制他们的,却还是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。但这是我的真心话。我从小读圣贤书,虽然知道书里有些话是骗人的,但有些话,我是真的信的。比如‘仁者爱人’,比如“己所不
欲,勿施于人’。这些话,我愿意信。”
方敬静静地听完,然后缓缓说道:“殿下能说出这番话,臣深感欣慰。”
方敬没说假话,对朱高炽能坦诚说这些,方敬确实没料到。难怪他说出了门这话他就不认了。
朱高炽显然也憋坏了,这话真的是谁都不能说,今天难得开口,他索性继续畅所欲言。
““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”,这句话,姨父应该也听过。百姓不需要知道太多,他们只需要知道怎么种地,怎么交税、怎么过日子就够了。至于其他,不是他们该操心的。”
“我之前看《太祖实录》,太祖对建文可谓谆谆教诲,可惜建文不争气。有一段我印象特别深刻:太祖对建文说,百姓作乱,根本不怕什么,陈胜吴广首乱,争天下的是楚汉,瓦岗寨席卷天下,最后还是李渊得了天下,太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