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回到仙台,感觉既熟悉又陌生。
而现在站在在我身旁的乙骨同学,则是最大的变数。
“绘真,我真的可以吗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想给爸爸妈妈介绍你。”
可以说我是已经养成了习惯吧。
就算家里是放任主义,根本不会听,但我还是会将重要的事告诉他们。
仅从我的个人认知来说,第一次交到的男友,介绍给家长是有必要的。
[我会带一个重要的人回来。]我这样回复。
爸爸:[随便。]
没问是谁。
那就是可以的意思。
接下来就是问乙骨同学了。
他最近总是很忙。
特别在这几天,我发现了,半夜的时候,乙骨同学都会轻轻地从床上离开出任务。
而任务结束后,重新回到床上,又带着来自外面的冰冷夜风。
在上床抱住、惊醒我后,总是会将头放在我的颈窝,撒娇一般低声呢喃地说“对不起”。
然后抱歉地亲一下我的脖子。
这样的安慰服务……………让我也没办法抱怨什么了。
而且,乙骨同学难得的睡过了头。
清晨闹钟响起,我一转过头,就看到他的睡颜。
发现我在看他之后,他将自己整个人的脸都埋在枕头上,羞愧涨红着脸说道“很难看吧………………”
不难看。
反倒更清纯了。
不过,这让我有点怀疑,咒术师到底是什么二十四无休的压榨工作啊?
眼下,我抬起眼,略带忐忑地问出口。
“没问题。”
意料外的是,乙骨同学一口答应,高兴地说,“我这几天就是为了腾出时间,还在想绘真会不会问我呢?如果不问我的话,我也会尽力争取仙台的任务,这几天和绘真待在一起的。”
“......”哦。
好吧。
据我观察,乙骨同学终于又变回了以前那种主动的模样。该怎么说,我还是有点欣慰的。
我们路过了仙台的公园。
因为正值假期,所以有不少小孩子在沙堆旁边玩耍,秋千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动。
一只蝴蝶停在了扶手上。
我的视线短暂被摇晃的秋干和蝴蝶吸引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孩子跳下秋千,打闹着追逐蝴蝶跑走了。
“吱呀。”
“吱呀。”
秋千晃荡。
跟随着我忽然加速的心跳。
周围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少。
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,逐渐蔓延上了心底。
这里,太空了。
似乎已经没人住了。
指尖相碰,乙骨同学过来拉住了我的手。
我回过神来。
指尖纠缠了一刻。
他动作轻轻地、略带紧张,呼吸急促,等我做出了回应,然后才满足地缓缓放开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我下意识地朝他看去。
乙骨同学脸上毫无阴翳,嘴角挂着平淡安抚的微笑,仿佛不谙世事一般,不在意这般蔓延上来的危险气息: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都很期待见到真的父母哦。”
我本以为父母会在门口等我。
但让我意外的是,我没能见到他们,而是由两个不认识的女人等在家门口。
“稍等,千代先生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穿着和服的女人柔顺地低下了头,露出了脖颈。
为什么这么正式?我在家里反倒变成了客人。
乙骨同学倒是没感觉到奇怪,视线在日式庭院里扫过,开口说道:“绘真家之前不住这里吧?”
“......”忧太怎么知道的?
算了。
我已经有点习惯了。
“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。”我解释。
我家本来住在正常的小区,但由于这几个月来频繁有外人出入,父母又购入了郊区的老旧宅子。
我只是知道这里,但从来没有来过。
但我没想到,整座宅子看起来恍若京日制。
拔地而起的古朴日式庭院,幽深的庭院,再加上迷宫一般的设计,非常突兀且不合时宜。
简直就像是……………
专门翻修过了一样。
爸爸妈妈最近公司有赚到这么多钱吗?还是说,他们成功在小泽看到的竞选里拉到了投资?
我很迷茫。
如果他们自己穿和服也就算了,顶多当作想装老钱,但眼前,带路小步走着的和服女佣……………
“劳烦您,在这里等待。”
她们跪在地上,拉开了和纸门,露出了茶室。
“......”哦。
越
来越奇怪了。
等人一走,我立刻看向乙骨同学,困扰地说:“我家以前不是这样,我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需要注意什么吗?比如,绘真的爸爸妈妈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?”
乙骨同学变得紧张起来,一口气说道,“我现在穿的衣服得体吗?我知道他们是经常上报纸的人,会不会对礼仪方面有什么要求呢?”
这,也是人之常情吧。
眼下这个规格我也吓了一跳。
“糟糕了,我是不是应该穿和服来呢……”
我闻言看向了眼前的人。
今天的乙骨同学,没有穿他那身非常显眼的白色中袖制服,而是换上了最常见的基础穿搭。
乙骨同学并不适合繁复的装束。
太多的东西多余,越是简单的裁剪,反而越是能够凸显出他特别的气质,让他显得干净而清爽。
相当适合夏天,对我来说很养眼。
唯一能够认出他的特征,只有他背着的新刀袋而已。我想走在路上,也不会有人意识到他是谁,只会以为他是普通高中生什么的。
“不会的。”我说,“大概也只是一两句话的工夫。而且忧太你现在就很好。”
虽然情况有变,但按照我对父母的了解,他们并不关心我的近况,这场见面很快就会结束了。
虽然………………
这一次可能稍微有些不同。
我说不出来什么,只是觉得非常奇怪。
几乎有点坐立不安。
乙骨同学又问了几句,我勉强集中精力回复。
“这是绘真的爸爸妈妈吗?”
新的问题,突然将我从这种状态中惊醒。
“什么?”
我看过去。
却见乙骨同学看向挂在墙壁上的三张照片。
只一眼,我就定在了原地。
三张照片几乎完全一致,主角都是我的父母。
他们只是换了服饰。
分别是正常的衣着。
笔挺的西服。
最后是标准的和服。
父母动作毫无变化,站在这座日式庭院面前,背景里庭院树荫茂密,灌木丛中停着蝴蝶。
他们的脸上挂着我熟悉的,上扬的假笑。
由于光线的变化,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我。
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了心头。
我记得这样的笑容。
当他们讨好“夏油大人”,以及“商业伙伴”的时候,才会用上的谄媚笑容。
胃部收缩,一阵恶心。
什么样的父母,才会将自己的照片放大冲洗出来,沾沾自喜地挂在会客室?
这些,都被温柔的乙骨同学看到了。
“忧太,我,稍等一下。对不起。”
我只是需要呼吸。
没有等回答,我就已经起身,推开了门。
我不打算走远,不会丢下乙骨同学。
我只是打算单纯在门口透气,等我恢复了呼吸,平缓了表情就立刻返回房间。
然而。
在我刚推开门的时候,却骤然感觉到,刚才在外面的阴冷的气息鱼贯而入。
这里,太安静了。
我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这里甚至没有聒噪的蝉鸣声。
除了刚才那两个女人,一路走过的时候,我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存在。
人,都去哪里了?
这么多房间、这么整洁的环境,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少的人在这里......
我眯起眼睛,看向四周的环境。
猝不及防。
我和日式庭院低矮的支柱后的一双眼,对上了。
一个陌生的男人,在柱子后面盯着我。
见彼此的目光对视,他也不闪躲,而是一直站在原地,朝我投来直勾勾的视线。
我后退一步。
这一下仿佛开启了某种开关。
风吹草动。
我瞬间注意到了整个院落里的景象。
在和纸做的窗后面,一闪而过的是女人的头发,她正扶着窗框,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
树荫下,晃动的是人影吗?
我能注意到的,是背对着我的人影。
他仿佛碍于状态不能完全回头,动作定住,眼球也在眼白的框里移动,朝着我的位置滚动过来。
好像误入了一个世界。
在这个世界里,所有人都只能用眼球看。
而我成了唯一的视线焦点。
就这样,仿佛看稀罕之物一样盯着我。
这是什么?恐怖片吗?
明明是日光高悬的正午,但我的手臂上却猛地起了鸡皮疙瘩,仿佛被空调的冷气对着正吹。
他们不是怪物,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点。
但有的时候人比怪物更加可怕。
一刻也没有犹豫。
我迅速退回门内,“啪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“忧太、忧太,不对劲。”
我扑向了乙骨同学,立刻抓住了他身侧的手,用我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说道,“我父母可能已经完全沦为邪教了,这里大概也是什么总部,对不起,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,现在我们快走吧!”
我现在很后悔。
以往十几年,他们总是把我当成空气,对我不管不问,所以我错误判断了他们现在的状态。
由于我父母的关系,我也见识过一些因为信奉自己的信仰而变得疯魔的人。
突然联想到我父母最近的精神状态,我不得不做一些最切实的考虑。
至于为什么要离开——
开玩笑。
我不是血浆片里那种明明察觉出了异常,还非要不信邪地往上冲的主角。
但乙骨同学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。
他的手相当冰冷,却滑入我的手心,镇定自若,仿佛缓解我压力一般地轻轻捏了捏。
“没关系。乙骨说。
和进入宅子之前,一模一样的话。
阴冷而平缓。
仿佛他已经感觉到了会发生什么,只是垂下了眼,露出了一点眼底的阴影。
下一刻——
“叩
叩。”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我一惊,转过头,朝外看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