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杖正在笑着靠近。
“虎杖君。”
我刚想张口打招呼,眼前却骤然一暗。
视线陷入了混沌的黑暗。
头痛欲裂。
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就在我想问“怎么回事”的时候——
我的眼前突然炸开了光斑,周围一下亮起,环绕我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这些声音在说。
“......绘真,你在发什么呆呢?老师说下节课要进行数学测验,可以给我借一根笔吗?"
“什么啊,你上学连笔都没带啊。”
“哈哈,其实就是想要干代同学的笔吧?"
什么啊。
我努力,终于能够撑开眼。
然而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我一怔。
男生身着黑色学兰服,是仙台初中生常用的制服款式,在窗外的树荫无法遮蔽的日光直射下,额头微微渗出了夏日的汗水。
他期待地看着我:“绘真数学成绩最好了,我也想考前变得幸运,就借给我吧?”
我凝视着他,微微困惑。
等一下,我在哪里?好像是水族馆,我们说服了日车律师,但不,这里明明是教室………………
奇怪、奇怪、奇怪、奇怪。
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错乱的感觉?
眼前的男生依旧笑着看我。
至于这个人。
我努力搜刮着大脑。
他是我的前座,名字叫做——
乙骨………………
这个名字,突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上来。
不对。
[折口大古]。
这才是眼前的人正确的名字。
“怎么了,在发呆吗?”折口笑着说。
“......抱歉。”我回神说。
我拉开拉链,从里面抽出了圆珠笔,递给了他。
他受宠若惊地接过,勉强板着脸说:“谢谢。”
然后,他对围着他笑嘻嘻调侃“高兴坏了吧折口,今年又是和千代同学当前后桌”的人挥手,瞪了几眼,说“走开啦”,红着脸转过头去了。
上课铃声响起。
周围的嘈杂声散去,我终于抑制了脑袋的剧痛,拿出抽屉里的书翻阅,看到了今年的课本。
原来我现在在念初二。
而现在是2015年7月。
不过,自己读什么年级竟然还要靠课本才能想起来吗?难道我得了脑震荡失忆了?
我心底一紧,立刻开始回忆自己脑海里的信息。
我记得父母、家庭住址,甚至是前几天的测试成绩.......这些信息都完全没有问题。
可是,为什么我依旧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?仿佛身体缺少了另外一块拼图。
我抬起眼,看向我的前座。
折口大古。
他是年级里出名的男生。
他穿着规规矩矩的学兰服,后领因为上学来得太急而翻折过去,身上散发出打理过的,我完全不熟悉,也不适应的淡淡香水味。
我认识折口大古,他从初一开始就和我分到了一个班上,和我一直是前后桌关系。
那刚才那个,脑海里冒出来的乙骨是怎么回事?
我心底慌乱不已。
余光里,我瞥见课本露出的班级值日表的一角,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,已经伸出手抽了出来。
薄薄的一张纸,上面写了全班的名字。
我寻找着乙骨的痕迹。
没有、没有,我们班上没有这个人。怎么会?
乙骨、乙骨……………….
下一刻——
“咚”
大脑仿佛受到了重击。
我忍不住抱住了头。
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,我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动。
与此同时,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在大脑里响起。
[太麻烦了,你就放弃去想吧。]
是啊。太麻烦了。声音说的没错。
我的宗旨是得过且过,我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吗?谁是我的前桌有什么关系呢?
我应该适可而止。
下一堂课是数学,我不能影响我的成绩。
至于其他任何人、任何事,都和我无关。
只是,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。
仿佛身体被挖去了一部分,让我感到浑浑噩噩,完全无法集中精力。
这一天和任何的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。
除了教室的空调坏了,让我感觉浑身难受这件事。我的人生,本来就应该如此平静正常。
然而,快放学的时候,折口忽然叫住了我。
“绘真,可以稍微等一下吗?”
“什么事。”我问。
“呃、呃,可不可以和我去实验室的走廊呢?”
话音落下,他的脸涨红。
见状,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。
“折口同学加油!”
“这是准备告白吧?"
“他们还挺般配的,糟糕,我到底该嫉妒谁呢?”
不会吧。
我有点吃惊。什么时候青春物语也能降临在我身上了?我和折口真的有这么熟吗。
我立刻打算回绝。
但,整个班还没离开的人都在看我。
所有人的眼底都闪动着兴奋,好奇和躁动。那一双双眼球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事态发展。
隐隐之中,一股压力朝我袭来。
当然我会拒绝折口,但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的话,就算情商再低的人也不该做吧。
“好吧。”我说。
折口精神为之一振,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我认命地放下了收拾制服包,跟在他身后,朝着实验室的走廊走去。
这是非常适合告白的地点。
除了可以看到围起学校边缘的栅栏以外,一棵不知何时栽种的参天大树,朝着窗内延伸,给整个走廊投去了阴郁的气息。
我们站定。
折口说话了。
“其实,从初一入校开始,我就......"
“砰。”
突然,从走廊的窗户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气氛打断。
我有点被影响。
在我面前的折口,神色一凝。
然后再次鼓起勇气,开口:“能连续两年成为你的前桌,我真的很高兴......”
“砰!”
撞击的声音变大了。
这一次甚至带上了肆意欢笑的叫骂。
“怎么不说话?喂,你哑巴了吗?真的假的?不知道叫几声?汪汪汪。”
“哈哈,你学狗叫也挺搞笑的嘛。”
“别开玩笑了,赶快把他拉起来,还是不说话?啧,我让你说话!说话啊!”
“砰!”
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。
我转过头,看向了窗户外。
在学校教学楼的栅栏位置,一个男生被围起来,甩在了地上,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,颤抖着,怯懦而无助,只能看到白皙皮肤上新添的伤痕。
我心底一沉。
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蔓延了上来。
他,是谁?
下一刻。
脑海内的男声再次响起。
[你不该关注他,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。]
[无视他,就这么放弃他,也没有损失对吧?迄今为止,你对现状的平静生活很满意吧?]
说实话,这些劝阻都很有道理,
但我却像是被击中,无法控制视线,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男同学。
而他仿佛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这一刻,竟然抬起脸,露出了一双灰色的眼眸和我对视。
视线交织。
强烈的吸引力瞬间捕获了我。
“他是——”
“绘真,别看了。”
折口突然打断了我的话。
他强硬地挡在了我的身前,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“你不想惹麻烦吧?”他喘着气说,“谁让那家伙惹到了人?被打是自己活该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?我们注意自己就好,不要引火烧身。”
……………是啊。
这
应该是我想要的。
大脑很乱,耳边只能听到窗外的闷哼,蝉鸣和热气混合,我不由自主地说:“他、叫什么?”
“乙骨忧太。”
折口大古露出了嫌恶的表情,“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一条让人觉得恶心、肮脏的狗而已。”
“绘真不知道吧?毕竟你完全不关注周围。”
“他在走廊上撞到了人,也只会怯生生地连连道歉。明明是这么软弱的家伙,结果被打了却一声不吭,什么意思?摆出一幅无辜模样,露出眼睛看人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人。这种人,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最好。”
乙骨忧太。
那天,我浑浑噩噩地被折口大古拉走了。
这个名字,却在我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我为什么会觉得,自己应该早点注意到他呢?明明,我们根本就不认识,他都不在我的班上……………
在我的记忆里,我的初中生活异常平静。
这很幸福吧?
但是,我始终觉得不该是这样。
应该有什么麻烦在我的周围,让我不得不像一只被驱赶的金鱼,无知地朝着危险的方向趋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