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乙骨同学回到了仙台。
这完全是临时起意。
原本我们定好的约会地点,是在涉谷的某个电影院,这很符合情侣的去处吧?
但我突然觉得,那其实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,而是这里…………
“忧太没有问题吗?”
我问道。明明已经买好了电影票。
我纯粹是突发奇想,但乙骨同学看到我选择的新干线目的地后,手指只是在那两个字上摩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’
乙骨同学抿唇一笑,低头看我,让我心跳加速。
他没有提出异议。
可能因为是夏日的周末,所以新干线上的人还是很多。
我们并肩坐在回仙台的车座上。
因为在车上,视线里都是摇晃的人影。
所以我们没有牵手,但是放在椅子上的小手指却始终碰在一起,浅浅的温度从接触到位置蔓延上来。
那是一种连带着心脏瘙痒的感觉。
我和乙骨同学已经是恋人了。
但在回仙台的路上,我却觉得这远比十指紧扣,更加契合车窗外往后倒退的风景。
从东京回到仙台。
无数的回忆跟着涌现上来。
我不由想起了,自己来东京上学的高一,就是独自坐在这样的车上。
那时我不太明白,明明已经考上心仪的高中了,但为什么望见惹人厌烦的仙台的风景从窗口逐渐远离的时候,我却感觉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,仿佛有一个影子跟随着我的身侧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这都是因为,我潜意识里,认为这是告别吧。
初中彻底结束了。
仙台也成了我记忆里的阴影。
而我——
[大概不会再见到乙骨同学了。]
但现在…………………
我不由侧过脸,看向了光影分割里,身旁乙骨同学的侧脸。
他长高了,碎发从容而随意地散落在额前,我的每时每刻的青春期幻想都在他身上成真了。
而他在我的注视下,垂下眼,轻声说:“感觉......好高兴。”
我不由一怔。
因为那是一张,仿佛实现一切心愿的,和我一样想要哭泣的脸。
我忽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,也仓皇地低下了头,却始终无法移开和他相触的小手指。
下了新干线。
换乘地铁,经过匝道。
因为学校距离地铁站并不远,所以以前的我在这里,都是走路通学的。
但或许是出门的时候,我太过临时起意,所以忘记了看天气预报。
等我们离开了地铁站,发现那份夏天的闷热已经得到了回应,乌云聚集起来,世界变得昏暗而狭窄,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忙忙,我明白这是因为要下雨了。
“我先去便利店买雨伞。”乙骨说,“如果被雨淋湿了怎么办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好。”
我看着他走向了附近的便利店。
自动门开启,他的身形隔着氤氲的玻璃显得挺拔而修长。
他购入了一把透明雨伞。
和店员交谈的时候,也完全看不出来以前那样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的模样。
然而这份从容,在乙骨同学转过头,瞥向我身影的时候被打破了。
他拿起伞,几乎是慌乱焦虑地朝着我的方向跑来。
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,而是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,放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“怎么了?”
感受他颤抖的睫毛,我有点困惑。
也就分开了几分钟吧......但乙骨同学却紧紧地闭着眼,僵硬着身体,发出了呜咽的声音。
“又隔着窗户......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。”
分离焦虑。
有点太可爱了吧。
“这样啊。”
我捏了捏他的鼻尖,直到他因为呼吸不上来而不得不睁开眼,用烦恼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那,我在梦里会这样吗?”
“......绘真太过分了。
话虽如此,他的嘴角还是露出了让我目不转睛的、心情愉快的细微弧度。
气氛变得轻松下来。
我们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半路的时候,天气果然下起了雨来。但因为心情很好,所以就算是下雨也觉得无所谓了。
这样的天气虽然打湿了鞋面,但却冲淡了夏日的烦躁和不安。
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。
我们撑着一把伞,踩着水坑,到了学校的边缘。
因为是假期,所以学校空荡荡的,只有门口写着学校的名字,在雨水里显得格外朦胧。
“稍等,我去和保安交流。”
乙骨同学将伞柄让给了我,再次淋着雨去了前方的小亭子。
又一次。
我看着他走上前去,和对方交谈,不过这一次却比买伞用的时间更久。
看着他背对着我。
我忽然也觉得心焦起来,手无意识地攥紧了。
心底升起的。
是一种强烈地想要靠近他,确认他是否真实的冲动。
我明白乙骨同学刚才在便利店的那份心情了。
越是靠近初中学校,这份心情就被无限放大。我急切地想要确认他真的在我的身边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啊。真的。
有分离焦虑的,其实也是我吧?
如果不是乙骨同学总是连发短信,准时向我报备行踪,我肯定也是要变成那种占有欲强的女友的。
不忍了!
我下定决心朝着他的背影走去。
正是因此,恰好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尾音。
“......是,是的,是同学,也是恋人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真的非常感谢。”
“忧太。”我说。
乙骨同学立刻转过身来,脸上露出了“糟糕,被抓住做坏事了”的表情。
他的手藏在了身后。
我依稀之间,只能瞥见他似乎借走了一支笔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急忙说。
...... ?
感觉有问题。
我正要追问,但乙骨同学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羞赧。
“等下,绘真就知道了。”
在昏暗光线、雨水的加持下,让人感觉心底发痒,总觉得怎么都可以耐心等待他了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好吧。”我妥协了。
伴随着雨水,我们进入了学校。
然后,我们穿过走廊,回到了曾经的教室。
一切全都没有改变,无论是教室的布局,还是那曾经在抽值日搭档的时候,讲台边微微拂过乙骨同学脸庞的窗帘,都在雨水的浸湿下显得充满了回忆。
我看向了黑板。
上面写着值日的名字,已经完全陌生,我们不再属于这里了。
但,那两张前后座的座椅,承载了我的太多记忆。
“忧太可以坐在这里吗?”我说。
我的目光落到了前座。
乙骨同学没有拒绝,他的眼底闪过了怀念、喜欢和全心全意的温柔。
他拉开椅子,坐在了我熟悉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