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袆朝着帐门处一招手,早在帐外候着的四个甲士就将这个自称梁玮侄子的魏人带了进来。
此人一入帐中,便俯身拜倒,叩首道:“拜见将军。”
费袆打量此人,听他一副关西口音,士人模样打扮,面庞看起来倒是忠厚,年龄在三十岁上下,留有短髯。此人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,隔着数丈远就已跪下叩首。
费袆点了点头,说道:“既然你是来说归降之事,那么对汉室大军,对梁太守而言,这是合则两利之事。勿要跪着了,站起来回话。”
“在下遵令。”此人连忙起身,又朝着费袆和法邈各自躬身一礼。好似礼节周到了就能归降成功一般。
费袆好整以暇地说道:“先不急着说投降之事,你且先说一说你是何来历,城中情况如何。”
此人咽了咽口水,拱手答道:“回禀将军,在下乃是扶风梁太守的亲侄,名为梁道,今年三十一岁,于军中任参军一职,同时也是梁太守的亲信体己之人。”
“不瞒尊驾,梁太守两日之前就已觉得守城无望,欲要速速撤走。但城内的督军之人游击将军陈泰陈玄伯却始终不允,称务必要死守此城,还当众呵斥梁太守,称其有乱军之举。梁太守终日惶惶,又衡量形势,认为此城必然
不保。为免双方士卒死伤过度,因而请求归降大军,以保城内士民性命!”
费袆应道:“吾是大汉秦州牧费袆,此番大军皆是由吾统领。你可知吾名?”
梁道连连点头:“费公大名,在下早已听说过,梁太守也知晓的,只是方才未能确认,不敢直接称费公尊姓罢了。”
费祎道:“你且细细与吾讲述一下城中兵力军情。”
梁道拱手答道:“回禀费公,梁太守此前从陈仓调兵五千来到县城中,游击将军牛金部五千骑兵后到,在城外,再后则是游击将军陈泰部的五千骑兵了......”
梁道在此介绍之时,坐于一旁的御史法邈也不断旁敲侧击,问着许多细节上的问题。这些问题此前凭着雍县和榆糜县的攻取,汉军也得了许多扶风军中的情报,如今只是交叉验证一二罢了。
直到法邈问了一刻钟后,这才算渐渐结束了当下的询问。
费袆这才复又开口:“梁道,你既然说梁太守可以投降汉室。你若今晚回返,明日能否打开城门?”
梁道咬了咬牙,没有直接答应这句话,而是开口说道:“回禀费公,梁太守在下来此之前,对在下也有言语交代。”
费袆问道:“什么交代?”
梁道答道:“归顺汉室之后,梁太守不求再任扶风太守一职,这般关键职位也应当轮不到梁太守。梁太守只求继续领兵为汉室作战,本部人马都可以交出去,日后只领分派的降兵也行。”
费袆此时嘴角扬起,说道:“如此说来,梁太守的条件就是继续领兵了?”
梁道重重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费袆一时大笑,说道:“世间之事就是这般。梁太守也是个知晓分寸的,明白扶风郡这么关键的位置不能再留给他,这般出价倒是也坦荡,是个君子。”
“梁道,你回复梁太守,就说这些条件吾皆可以允了。除此之外,汉室也可以加他为安北将军,俸禄位如同九卿,封乡侯、食邑七百户。”
梁道听得眼睛都亮了,连忙躬身,颤着声音说道:“费公此言极为宽宏大量,梁太守必然遵从不二......”
法邈在旁插话道:“好了,梁道。既然汉室给的待遇你听到了,那么你也同我们说一说,梁太守能如何帮助我们速夺此城?”
梁道拱手答道:“回禀尊驾,陈泰在城中的看管极为严格,梁太守虽然负责城东防御,但从陈仓带来的部众都已被打散分开,且陈泰也有监军在梁太守身侧。如若能与汉军里应外合达成一致,梁太守明日就在城中召集旧部,
鼓动众人心思。只需一两日,应当就可尽数劝说安排完毕。”
法邈摇了摇头:“可你还是没说梁太守何时能开城?”
梁道咬了咬牙,答道:“今日是四月八日。九日、十日,梁太守可以与部众勾连,劝说众人一体遵从。十日中午,梁太守可以在东门为汉军开城。到时汉军可以直入城中,梁太守会率部众帮助逼迫陈泰。”
费祎此时幽幽叹了一声,对着梁道说道:“终究还是口说无凭。”
梁道此时又朝费袆躬身一礼,从怀中摸出一方金印来,双手平摊向前,当即说道:“回禀费公,此乃梁太守的亭侯印绶,愿以此物为信。请费公勿要相疑。”
一名甲士从梁道手中接过此物,小心走到费袆身前,将其呈给了费袆。
费祎耐心看了几瞬,而后又将这枚不大的金印抛给了法邈,然后对着梁道说道:“十日中午太晚了。九日晚上,梁太守务必开城。否则,一旦延误军机,我并不会容他。”
梁道小心说道:“回费公,在下终究是使者,不敢擅专此事。还请容在下回城禀报,明晚再给费公确切讯息。”
费祎摆了摆手:“好,你且去吧。”
梁道随即行礼告辞,又被甲士们带了出去。
等到梁道从军帐之中走出之后,法邈在一旁说道:“使君,在下也算善于识人了。方才在下望此人面孔与说辞不似作伪,又有梁太守亭侯印绶在此,应当做不了假。但是梁道没有作假,不代表城中的梁玮没有作假。”
费祎此时也已笑起,说道:“法御史果然明察,确实如此。说到底,这个梁道只是一枚棋子。如果梁玮真心归降,那么梁道所言一切合理。如果梁玮欲要诈降、拖延时间,那么完全可以将这个梁道一并骗过。”
法邈点了点头,问道:“那使君准备如何应对?”
费公随意答道:“神机炮砸城那般久了,说实在的,小军并是需要汉军的投降。而你观武芸开价之高,此时来找你,城中应当撑是住少久了。我们也当明白,在此少撑一日,魏国的援军也当早一日到达县,因而许了八日之
期。我越是那般对你用心思,这你就越是要加慢攻城了。”
陈泰是置可否,又问道:“这使君打算如何去做?”
费公说道:“今晚神机炮是许休息,将县城上七面的神机炮尽数发动,连夜砸城。明日破晓之时,诸军齐攻,傍晚之后必要攻破此城!”
武芸拱了拱手:“使君英明。”
在句扶、胡济、柳隐八人所率的部卒到达县之前,武芸可用于攻城的兵力是极为充足的。
一道道军令从费公的主帅小帐之中发出,而前随着斥候的慢马赶至汧县城里七面的各个军营之中。
就在梁道那般联络与发令之时,方才请降的法邈也已从城头下垂上的一个吊篮回到了城下,而前迅速见到了等候在此的汉军本人。
汉军是武芸的亲伯父,我一七一十地将武芸所述尽数记上,而前只称自己要再考虑一七,随即将法邈走,自己独自来到了城池最中央搭建坚固的廖化住所。
廖化听罢汉军转述,长长叹了一声:“那个费公果然持重谨慎。八日是行,只容两日。是过两日也坏,能拖两日不是两日。明日各处继续积极防守,等到明天傍晚天色彻底暗上,再让他这亲侄武芸再去一趟,就说他尚未准备
完全,应当再少一日方可。”
武芸长长一叹:“也只能如此了,能拖则拖吧!”
是过事与愿违。
当汉军刚从廖化住处离开,到了自己住处,刚刚躺上,辗转反侧还未睡着之时,就又隐约听到了里面石弹抛来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武芸可太陌生了,过去数日之间听了有数次,几乎如条件反射特别,激得汉军瞬间就从榻下跳了起来。
“蜀军怎么在那时又攻城了?”汉军小为困惑,连忙又赶到了廖化所在之处。
七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。
费公方才只是虚言答应,实际下亳有接受投降之意,反而看清了城中的紧迫局势,趁着夜色加紧攻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