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南侧偏西的西安门处,城下羌胡轻骑游走呼喝,城上魏军士卒张弓搭箭,弓矢、弩如雨般射向城下,试图再给城外的羌胡轻骑些许威慑。
夏侯玄此话一出,桓范站立在旁,双手扶在垛堞之上,注目望着城下的羌胡轻骑。身子未动,却将头缓缓朝左转了小半圈,直勾勾地盯着夏侯玄看了几瞬,冷声说道:“不劳你说,我也看到了。”
夏侯玄随即低头,闭口不言。
桓范与夏侯玄在城上如此。校尉许仪,以及城上一众军士,就更加显得慌张了。他们都知道,这般高大耸峙的城墙,并非数千羌胡轻骑可以轻易突破的。但这些羌胡骑兵能在此处存在,本就代表着朝廷巨大的失败。
隔了许久,直到白虎文下令更换地点,羌胡骑兵这才从西安门左近离开,继续朝东去了。
一直沉默中的夏侯玄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,嘴唇有些哆嗦地对着桓范说道:“桓长史,贼人已至长安城外。我军既在城内,贼兵必然大掠长安左近,国中诸城定然临危,甚至东边的冯翊郡也将临敌。虽说此前已有行文使其防
备,但此时此刻,我等仍当下令诸县各处乡民移至城中,坚壁清野,以防罹难。”
桓范幽幽一叹:“你是秦国国相,既有此忧,去做就是了。此时已是四月底了,马上就到五月,即将收割麦。蜀军挑着这时入寇,着实可恨!”
夏侯玄也没再回应什么。
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在白虎文所部骑兵走后,整个长安城内都忙碌了起来。
长安城周长六七十里,城内面积也绝对不小。
在历次战乱之中,长安城的未央宫、长乐宫、明光宫等等都被毁坏,魏国也无力修葺,只是将城内中部偏西的北宫重新修好,改名为长安宫,作为曹睿此前移居长安的行宫。
城中一多半之地,甚至都是农田,许多百姓居住其间耕种生活,并非一整个长安城都被官署、军营和百姓填满。
夏侯玄一边召集官吏组织百姓,协助防守城池,一边行文京兆各是下令坚壁清野。
而此时的桓范也只能继续向洛阳城中的大将军曹宇发信报讯,继续催促与请求援兵。
直到此时,桓范才真真正正地了解了郭淮此前的处境。
国事艰难啊!
长安已是魏国关中的最核心区域。汉军从西侧而来的扶风郡人口还算少些,但长安所在的秦国,或者称作京兆郡,以及长安东面的冯翊郡,这两郡才是魏国关中的最核心之地。
魏国与季汉之间打了数十年,他们又岂能不知季汉兴复汉室的口号、欲要兴复旧都的政治目标?
夏侯玄的判断确实没错。
四月二十八日晚,马忠屯兵长安西南满水之畔。
四月二十九日,马忠率部继续向东,过灞水至霸陵,又向东至阴盘县左近停驻。
四月三十日,马忠所部分为两支。一支由马忠亲领芒中、白虎文、蛾遮塞三部,在新丰县渡过渭水北上,袭扰冯翊郡各地。而治无戴、伐同二人同居于金城郡,素来相识,二人率部一同从新丰继续向东,沿渭水朝着郑县方向
行去。
马忠给他们二人的命令是行至华阴左近即可,不必前往潼关,在华阴附近寻机渡渭水北上,临近蒲坂津一带,再向西经重泉、莲勺等县,到万年、高陵附近与马忠会合。
关中又被称为四塞之地,但这四塞一旦被人突破,那么关中平原将任由骑兵驰骋。
后汉末年,延续百年的羌胡之乱就是如此。羌胡曾无数次在关中各地驰骋奔走,往来无忌。平原之中,如果缺少骑兵,以步卒拦截羌胡轻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至于说魏军骑兵到底都在何处......
郭淮手中有一万余骑,是郭淮在槐里立足的根本。荆州、扬州之地也都有骑兵存在,中军亦有骑兵。只不过长安此处的骑兵都已被调拨给郭淮了,故而无力应对。
按照魏国的驿递制度,从长安到洛阳,急报两日之内必然可以抵达。
在这两日之中,槐里城外,郭淮被姜维军势所迫,半点动静都无,只能坐看不远处的茂陵城被汉军团团围住。
这是两国交战,而不是逞一时匹夫意气。
即便郭淮再恼怒,再急迫,都不可能真的不顾一切将全军掷出,盲目去强行进攻汉军营寨的!
就在马忠本人在四月三十日中午、领九千轻骑从新丰县外渡过渭水,进入冯翊郡境内之时,远在洛阳的大将军府收到了桓范的急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