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焊上了,已经安装到位,投入使用了。”
“那个铜铁接头,我记得好像得七八百个,得用钎焊,都焊上了?”
“760个,用的银钎料,没一个出错的。”
“这小子真造一阵子!”
邹师傅搓着烟卷,喃喃一声,梁波往外屋瞅了一眼,“师父,我跟你说个事,兴国这孩子吧,啥都好,就是......”
梁波掏出打火机,帮师父把烟卷点上,“这孩子主意头子太正了,先前陈水生不是改良了个焊钳,大家伙用了都说好,兴国就扯出一大篇,说什么拉磨的驴,一辈子就围着那个圈子兜兜转转……………”
“小瘪犊子翅膀硬了,狂得没边儿,瞧不起他爹了......”
邹师傅抽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“我这几天闲下来,也想了想,不怪孩子瞧不起咱,你说我这一辈子,打十六岁就进了小鬼子的厂子,当完学徒当小工,当完小工当大工,从一级焊工考到五级,自个觉着不错,谁见了咱不得
叫一声老师傅?可老话说了,天外有天人外有人,陈水生一来,就把我给比下去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老头夹着烟卷,抬头看看窗外的天,“我这几天琢磨啊,说一千道一万,还不是咱们手艺不行?要是那个钛合金接口......算了,说多了都是自个打自个的脸。”
“陈水生确实厉害,人家手艺摆在那呢,不服不行。”
梁波深以为然。
“不怪兴国那小瘪犊子看不上我,咱这点本事糊弄两旁事人还行,在陈水生那样的高手跟前,一上手就露馅了......”
老头语气平静,似乎退休下来的这半个月,让他躁动的心变得平和,也能公平公正的去看待某些事情了。
“都说父母爱幺儿,兴国那孩子被我们两口子给宠坏了,以后你多帮我照看着点,不老实就揍,兔崽子不打不成材!”
“师父放心,我会好好关照他的。”
梁波把鱼罐头扯开,又从网兜里掏出一瓶榆树钱酒,给老头满上,爷俩你一杯我一杯,滋溜溜喝起来。
“厂子最近有啥动静没?”
邹师傅夹起一块带鱼扔进嘴里,提起这茬。
“眼下都忙着建设第二条氨合成生产线,先前建的化肥、石油精炼、氨什么的都试投产了......”
“咱们厂可是国家掏出宝贵外汇,从外国进口新设备建起来的厂子,你可得好好干,用点心,千万不能出错。”
“师父您放心吧,谁不知道在化工厂干活危险,睡觉都得睁两只眼......电石厂爆炸那事您知道了不?”
“咋不知道呢,我这屋,窗户都震碎了。老邢就是太飘了,当年领人把总工程师绑树上拿皮鞭子抽,打得他全身一喇喇淌血啊,那可是他师父......你说他们几个下得去手!”
“这不就遭了报应么!我看这回非枪毙不可!”
“就那样的白眼狼,枪毙就对了!操他妈的,枪毙不解恨,干脆千刀万剐才好!”
提起往事,老头仍旧愤懑满胸。
“得教导兴国尊师重道,可别像老邢那样,欺师灭祖....……”
“我记住了师父,来吃这个花生,这个好吃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枪毙?开什么玩笑!”
水生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,“一不小心”带出两张大团结。
“都这么说!”
阮明蕙把钱捡起来,给他塞进口袋,“哥你又发财了!”
“上头给发的奖金。”水生哈哈一笑,“不要小瞧邢书记,人家可是个为了往上爬,连终身幸福都能当筹码的狠人。”
“他......出卖身体了?”
阮明蕙又想起昨天吃饭时陈水生同志的“奇谈怪论”,眉毛一挑,笑着揶揄一句。
“诶,你这个姑娘家,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么龌龊的事情!”
水生义正词严,“那天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