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秀娥站在门外,隔着栅栏,一脸笑容看着有说有笑的小两口,天见可怜,我生了三儿一女,娶来三个儿媳妇,唯独最小的这个最合我心思!
不但人长得标志,这为人处世也是温婉谦和,恭顺有礼,不像那俩泼妇,张口闭口妈,简直丢尽了我们陈家的脸面!
只要能本本分分,踏踏实实过日子,照样是我的好儿媳妇!
日子是自个过的,脸面是自己挣的,吃了上顿没下顿,不也照样让人笑掉大牙?
想到这她捏捏口袋,也掏出一个手绢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赫然躺着三十块钱。
其中还有十几块是前阵子水生回家时偷偷放进笸箩里的。
她用红纸把这三十块钱包了,推开院门,冲阮明蕙招招手,把她叫到一边,嘁嘁喳喳说了一阵。
水生歪歪头,看俩人不停推辞着什么,耸耸肩,不用问,我妈这是相中了蕙蕙,按照农村的规矩,给她塞红包呢!
阳光正好,狸花猫趴在头顶的葡萄架上,垂下一条粗壮的猫尾巴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胖猫睡着了。
房檐下的小燕子们叽叽喳喳叫着,落在门口的电线上,在父母的带领下学习飞翔,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。
麻雀三五成群落在葡萄架上,专挑个大脆甜的葡萄吃,有的啄了两口就停下来,歪着头看着在树下看书的陈水生,眨眨黑黑的小眼睛,满是好奇。
水生打了个哈欠,如此惬意的时光,恰如白驹过隙,转瞬即逝!
明天又要早起赶客车回城去!
不知道厂子现在怎么样了,我这一走,肯定有人要拿反应釜做文章,蹭功劳。
闹吧!
使劲闹!
我倒要看看,四车间离了我,是不是真的就转不动了。
阮明蕙最终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两块钱,兴高采烈跑回来,把钱递给他。
“哥,又入账两大元!”
“呀,我媳妇真是钱的耙子!"
水生哈哈一笑,“等会吃完饭,我带你去村子亲戚家都转转,认认门,估摸着还能收个三块五块的红包。
“你这脸皮,比城墙都厚!”
阮明蕙笑着捏捏他的脸,“哥,我听婶子说,村后就是一个大水泡子,里面还有鱼,要不咱们去捞鱼吧!”
“那还等什么,走起走起!”
他一把拉住阮明蕙的手,趴在葡萄架上的狸花猫懒懒喵了一声。
记得给喵子带几条回来!
一大清早,天还没亮,水生和明就坐上马车,全家人的依依惜别下直奔公社。
他们将在那里搭乘客车,返回谋食的城市。
“闺女,有空就跟水生回来!”
“知道了......妈!”
阮明蕙迟疑了一下,终于喊出了那个象征亲近关系的称谓。
“诶,好儿媳妇!”
这一刻,梁秀娥鼻子一酸,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。
马车渐渐远去,阮明蕙不停的冲送别的“亲人”们挥手告别,直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,随着清晨的曙光消失在茫茫地平线上。
“咱们去老姑家吗?”
阮明蕙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问出这个要命的问题。
水生看看赶车的父亲,想想又摇摇头,“还是别去了吧。”
唉!
陈俊文叹了口气,抡起马鞭打出个响。
胶皮车轮碾着黑土路,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辙,向着遥远的半截沟公社迤逦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