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人听了韩诗雅的话表情各异，乔家父女笑嘻嘻的，全当是韩诗雅在说闲话，马超苒是着急，只有我感到了彻骨的深寒。

马超苒还不知道“电子哪吒”的至亲不隐瞒原则。

就是说，只要韩诗雅对刘振华...

魏铭没理六爷的调侃，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，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。他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每翻一页都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，像在给什么倒计时。

我挨着他坐过去，闻到他袖口有股淡淡的松节油味——那是军工厂特供润滑剂的气味，混着一点焊锡冷却后的微腥。这味道我熟，十年前在西北靶场见过一次，当时一辆履带式无人运输车的液压舵机出了故障，就是魏铭带着三个技术员蹲在沙坑里修了整整三天。

“振华前天发给我的那份万助理底层协议修改日志，”魏铭把最上面一张纸推过来，指尖点了点右下角一个被红圈圈住的时间戳，“这里，UTC时间03:17:22，触发了一次异常内存写入。不是漏洞利用，是主动覆写。”

马富贵端着搪瓷缸子踱过来，缸子里泡着三颗枸杞，浮沉如血：“写进了哪？”

“内核驱动层，”魏铭顿了顿，“但没写进硬件寄存器，而是写进了……芯片缓存预取队列的冗余空间。”
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连窗外树梢上那只总爱聒噪的灰喜鹊都闭了嘴。

我脑子嗡地一响——冗余空间？那地方理论上只该存CPU预判下一步要调用的指令片段，属于硬件自动管理的“幽灵区域”，连操作系统内核都没权限直接触碰。万助理要是能往那儿塞东西，等于在计算机的呼吸间隙里悄悄塞进一颗糖衣药丸。

“谁干的？”马富贵问。

魏铭摇头：“痕迹被抹得很干净，但手法很熟。不是盗火者的人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拆过七台同型号AI训练服务器，”魏铭把纸翻过来，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二进制对照表，“他们用的是‘流体覆盖’协议，靠海量无意义数据流冲刷日志，可这次……”他指了指其中一行被蓝笔勾出的十六进制串，“这个校验码，是‘青鸾’项目组的私钥签名。十年前，王爱丽牵头做的军用边缘计算节点加密协议。”

我喉咙发紧：“王爱丽？”

“她当年留下的后门，从来不是为了害人。”魏铭声音低下去，像在说一句遗嘱，“是为了让机器……学会撒谎。”

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章鱼精探进半个身子，头发还湿漉漉地滴水，显然刚洗完澡。她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，奶油蹭在嘴角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：“爸，胡春燕阿姨让我带话——她说小草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，在城西物流园B7仓门口，用一把银色小剪刀，剪断了‘甜蜜蜜’冷链车的温度传感器导线。”

满屋人齐刷刷扭头看她。

章鱼精眨眨眼，把蛋糕往嘴里塞了一大口，含糊道：“妈教我的，观察人类要盯住‘不必要动作’。剪导线？冷链车有双路供电和备用传感器，剪一根根本没用。除非……”她咽下蛋糕，伸出粉红色舌尖舔掉嘴角的奶油，“除非她根本不想让车变温，只想让车载终端报一次故障代码。”

魏铭猛地抬头：“B7仓？”

“对。”章鱼精点头，“那仓上周刚入库三吨‘雪顶慕斯’预拌粉，全是甜蜜蜜中央工厂特供，外包装印着‘军工级乳化稳定剂’。”

马富贵一口喝干缸子里的枸杞水，起身就往门外走：“鲨鱼！锦鲤！十分钟后车库集合，我要查B7仓三年内所有进出记录、所有叉车GPS轨迹、所有监控硬盘的原始扇区——别碰备份，我要物理镜像。”

鲨鱼刚应了一声，魏铭忽然按住他肩膀：“等等。”他转向章鱼精，语气缓下来，“你见到胡春燕时，她有没有提过……小草左手腕内侧，是不是有一颗褐色小痣？”

章鱼精歪头想了想，忽然笑起来：“有啊！她给我削苹果的时候露出来了，像颗融化的巧克力豆。”

魏铭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目光如刀：“那就不是间谍。”

我愣住：“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