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观众们早就知道在那样的处境下，金陵城此刻这个人间炼狱下，照相馆那边的人都很难活下来，但是真正看见一个接一个地死去，也是感到无比痛心。

尤其是老金，原本岛軍摄影师伊藤秀夫假意交出两张通行证...

刘艺霏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封面上烫金的“内在美”三个字。窗外是新风暴影视总部大楼第七层的玻璃幕墙，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远处紫金山的轮廓线里，把整座办公室染成琥珀色。她忽然抬手，轻轻按了按左耳垂——那里戴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耳钉，形状是一枚被咬掉一角的苹果，和许若楠今早开会时耳垂上那枚一模一样。

刘晓丽端来两杯温热的桂花乌龙，瓷杯底沿印着淡青色的云纹。“茜茜，你今天下午没试妆？”她将杯子放在刘艺霏手边，目光掠过女儿微微泛红的耳尖，“若楠说，开机前一周要进造型组做全息建模，明天就得开始。”

刘艺霏没应声，只低头抿了一口茶。茶汤微甜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。她想起今早许若楠递剧本时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温度，想起对方说“女主角每天醒来都是不同面孔，但眼神必须始终如一”时，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密阴影。更记得当白雪追问“客串角色定哪一段”时，许若楠笑着翻开剧本第37页，指尖停在一行铅笔批注上：“就这里——暴雨夜便利店，穿灰西装的男人递伞给女主，伞骨断裂时他抬头，左眼有道旧疤。”

那行字下面，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个小字：陈屿。

刘艺霏喉头微动。她当然知道陈屿是谁——许若楠大学时的摄影系学长，三年前因车祸截肢后彻底消失于公众视野。圈内流传过无数版本：有说他在瑞士疗养院画水彩，有说他烧毁了所有胶片底片，最离奇的版本是他在云南边境开了一家只接待聋哑人的照相馆。可没人见过他。直到上周《时空恋旅人》庆功宴散场，刘艺霏在停车场看见许若楠蹲在车旁，把一枚生锈的徕卡镜头零件埋进花坛湿润的泥土里。月光下她后颈的痣像一滴未干的墨。

“妈。”刘艺霏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茶香里，“《消失的爱人》……如果真拍，我想演若楠。”

刘晓丽正擦拭茶渍的手顿住。她望着女儿映在玻璃上的侧影——那眉峰弧度、下颌线条，竟与二十年前自己站在央视春晚后台化妆镜前的模样重叠。那时她刚拿下《青衣》女三号，导演指着监视器说“这姑娘眼睛里有冰碴子底下烧着火”。后来火熄了，冰碴却越积越厚，直到遇见许若楠父亲那个暴雨夜的融资会议，她攥着被雨水泡软的剧本冲进电梯，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所有雨声。

“你确定？”刘晓丽放下抹布，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“这是若楠让我转交的。”

信封里是两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。第一张是1998年南京大学梧桐大道，穿白衬衫的少年举着相机对准镜头，右耳垂挂着枚银苹果耳钉；第二张是2005年戛纳电影节红毯，许若楠穿着黑色露背礼服挽着某位制片人手臂，身后巨幅海报上《爱》的英文名正在发光，而她左耳垂的银苹果在闪光灯下灼灼生辉。两张照片背面都用同一支蓝黑墨水笔写着日期，字迹锋利如刀：1998.10.17 / 2005.05.16。

刘艺霏指尖发颤。她认出第一张里少年腕骨凸起的弧度，认出第二张礼服后背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疤——和剧本第37页批注里“左眼旧疤”形成诡异呼应。原来许若楠早把陈屿揉进了《内在美》的骨血里，就像当年把《爱》里所有未出口的告白，都缝进了女主角反复拆解又重组的毛线手套里。

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“白雪”二字。刘艺霏接通，听见那边背景音是剪辑室里键盘敲击的脆响：“茜茜，若楠刚发来最终版分镜表！第三幕暴雨戏改了——现在女主在便利店玻璃上看到的倒影里，陈屿的脸会随雨痕流动变形，最后定格成她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：“还有，若楠说……”白雪的声音忽然压低，“她让造型组给你定制了三套内衣，尺码按你去年体检报告填的。其中一套胸衣内衬绣着‘陈屿’首字母，另一套肩带暗扣能拼出‘1998’，第三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第三套吊牌背面写着‘你永远比昨天更接近真相’。”

刘艺霏握着手机慢慢蜷起膝盖。窗外暮色已浓，紫金山轮廓彻底沉入靛青色天幕。她忽然想起《时空恋旅人》结尾那场戏：林颜把男主角送回七年前初遇的街角，镜头缓缓推远，梧桐叶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晃，而画外音是许若楠念的台词：“时间不是药，时间只是把旧伤口变成地图——你每走一步，都在重新测绘自己。”

这时门被推开。许若楠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，发梢还沾着晚风带来的细雨。她今天换了条墨绿色丝绒长裙，左耳银苹果在廊灯下泛着幽光，右手无名指缠着半截医用胶布，隐约透出底下蜿蜒的淡粉色疤痕。“聊完《消失的爱人》了？”她把文件放在刘艺霏膝头，指尖划过剧本封面时带起一阵微痒，“我让法务部拟了份补充协议——如果《内在美》票房破五亿，你有权优先选择《消失的爱人》国内改编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