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轻舟弹了弹烟灰,淡淡地说道:“五万。
“多少?”李大姐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五万块,找到你儿子,确认无误之后,你付我五万块。”沈轻舟重复了一遍。
李大姐闻言,脸色有些发白,她攥紧了手中的包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五万块,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,但如果真能找到儿子,别说五万,就算是八万,她也愿意给。
然而,一直站在旁边的罗向东却坐不住了。
他霍地站起身,脸色难看地指着沈轻舟道:“我说你这年轻人,怎么能这样?你知不知道桂兰为了找儿子,这些年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?她那点钱都是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,你张口就要五万?”
“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骗子,桂兰,我们走,别在这浪费时间。”
罗向东越说越激动,伸手就要拉李桂兰走。
他跟李桂兰认识十几年了,看着她一步步熬过来,最恨的就是这些打着寻亲旗号骗钱的骗子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吊儿郎当的,哪有一点大师的样子,张口就要五万,不是骗子是什么?
“老罗。”李桂兰却一把拉住了他。
她转过头,冲罗向东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。
“桂兰,你……………”罗向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李桂兰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沈轻舟,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:“你刚才说,是事后付钱,对吧?”
“对。”沈轻舟点点头,“找到你儿子,你确认之后再付钱,找不到,或者找到的不是你儿子,分文不取。’
听到这话,李桂兰心中的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她这些年被骗过太多次,那些骗子都是先收钱,然后要么就是给个假消息,要么就是直接跑路。
但眼前这个年轻人,说的是事后付钱。
这意味着,如果他是骗子,他根本骗不到钱。
而如果他真能帮自己找到儿子......
想到这里,李桂兰的手微微颤抖起来,她抱有了一丝期待,一丝这些年来已经快要熄灭的希望。
“好,我答应。”李桂兰点头道。
“桂兰。”罗向东还想劝阻。
“老罗,你听我说。”李桂兰转过身,拉住罗向东的手,认真地说道,“你想想,如果他是骗子,事后付钱,他能骗到什么?我什么都不会损失,但万一......万一他是真的有本事呢?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低,眼眶微微泛红,“老罗,我找了我儿子十五年了,十五年啊......只要还有一丝希望……………”
说到最后,李桂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罗向东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他明白,李桂兰说得对,反正也没付钱,试试又何妨。
就如同她所说的,万一呢,要是这年轻人是个有真本事的,自己岂不是成了恶人。
沈轻舟见李桂兰同意,微微颔首,“把东西拿出来吧。”
李桂兰连忙把背包放在桌上,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样东西。
一件已经泛黄的小衣服,看起来是婴儿穿的,上面还有些洗不掉的污渍。
一双小鞋子,很旧了,鞋面都有些开线。
还有一支毛笔,笔杆是竹制的,已经有些发黑,笔头用红绳仔细地捆着。
“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和鞋子。”李桂兰指着那些东西,眼神温柔,“这件衣服是他满月的时候穿的,这双鞋子是他学走路的时候穿的......”
她说着,又拿起那支毛笔,轻轻抚摸着,“这是我儿子的胎毛做的胎毛笔,是他满月的时候做的………………
沈轻舟的目光落在那支胎毛笔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
“有胎毛笔?”他坐直了身体,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嗯。”李桂兰点点头。
沈轻舟伸手拿过那支胎毛笔,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很好,有这个就够了,其他的不用。”
说着,他把那件小衣服和小鞋子推回给李桂兰。
李桂兰愣了愣,“不用这些?”
“不用,胎毛笔就够了。”沈轻舟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采血针、采血管,还有酒精棉球。
看到针管,李桂兰和罗向东都是一愣。
“这是......”
“我需要点你的血。”沈轻舟一边拆针管的包装,一边淡淡地说道,“一管就够。”
“血?”李桂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沈轻舟抬眼看了她一眼,“怕了?”
李桂兰看着沈轻舟,没说话。
她不是怕抽血,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抽血。
虽然她遇到过许多骗子,但一上来就要给她抽血的,还是第一次见,一时间她也闹不明白。
想到这里,李桂兰下意识地看向江心月。
江心月注意到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,眼神温和,示意她不用担心。
她跟江心月认识的时间不算短,对她还是有些信任的。
见江心月颔首,她又把目光看向罗向东。
罗向东却轻微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担忧,显然是不希望她答应。
李桂兰在心中挣扎了片刻。
她想到这些年,为了找儿子,她吃过的苦,受过的罪。
被骗过那么多次,也没能找到儿子。
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线希望,她怎么能放弃?
而且,对方说的是事后付钱,如果真是骗子,她根本不会损失什么。
最多......最多就是被抽一管血而已。
想到这里,李桂兰深吸了一口气,坚定地说道:“好,我答应。”
“桂兰。”罗向东急了。
“老罗,没事的。”李桂兰冲他笑了笑,然后走到沈轻舟面前,伸出了手臂。
沈轻舟动作熟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她的手臂,然后扎针。
整个过程很快,不到一分钟,就抽满了一管血。
沈轻舟拔出针头,用棉球按住针眼,“按着,别松。”
李桂兰依言照做,心中却越发忐忑起来。
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
她看着沈轻舟拿着那管血,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砚台。
那砚台看起来很旧了,表面坑坑洼洼的,还有些裂纹。
沈轻舟把针管里的血倒进砚台里,鲜红的血液在砚台中缓缓流淌,散发出淡淡的腥味。
然后,他拿起那支胎毛笔,解开笔头上的红绳。
胎毛笔的笔头展开,那些细软的胎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轻舟把笔头放进血液中,开始研磨。
笔头在血液中缓缓转动,血液渐渐变得浓稠,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气息。
整个事务所里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诡异起来。
罗向东和江心月都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看着沈轻舟的动作。
而李桂兰则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,心跳加速。
沈轻舟研磨了大约三分钟,血液已经变得像墨汁一样浓稠。
他抬起头,看向江心月,“把门关上,去房间里把我的香炉拿出来。”
江心月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反应过来,赶忙去关门。
事务所的门被关上,光线顿时暗了下来。
江心月又快步走进侧卧房间里,不一会儿,捧着一个香炉走了出来。
那香炉看起来很古朴,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,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。
江心月把香炉放在桌上,沈轻舟微微颔首,然后看向李桂兰。
“坐下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李桂兰依言坐下,心中越发紧张。
沈轻舟拿起那支已经蘸满血液的胎毛笔,走到李桂兰面前。
“别动,也别说话。”他淡淡地说道。
李桂兰紧抿嘴唇,有些紧张,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沈轻舟提起笔,笔尖轻轻点在李桂兰的额头上。
冰凉的触感让李桂兰浑身一颤,但她强忍着没有动。
沈轻舟的手很稳,笔尖在她额头上游走,一笔一划,勾勒出一个个细小的符文。
笔尖从额头移到眉心,又从眉心移到眼角,然后是脸颊、耳后、脖颈……………
沈轻舟的动作很快,看起来也很随意。
血液在李桂兰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痕迹,那些符文密密麻麻,相互交织,像是一张血红色的网。
渐渐地,李桂兰的整张脸都被符文覆盖,看起来就像戴了一个血红色的面具。
那些符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看起来既诡异又可怕。
罗向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,他想要阻止,想要冲上去拉开沈轻舟。
但不知为何,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,根本动不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话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轻舟继续在李桂兰脸上画着那些诡异的符文。
“桂兰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心中满是担忧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终于,沈轻舟放下了笔。
李桂兰的整张脸、脖子、甚至耳后,都被血红色的符文覆盖。
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既诡异又恐怖,就像是某种邪教仪式中的祭品。
罗向东终于能动了,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想要拉开李桂兰。
“桂兰,走,我们走,这人不对劲......”
“老罗。”李桂兰拨开他的手,“别闹。”
“你……………”罗向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。
李桂兰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坚定地说道:“老罗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都已经到这一步了,我不能放弃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老罗。”李桂兰打断他的话,声音颤抖地说道,“万一......万一这位大师真的有本事呢?万一我真的能找到我儿子呢?”
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老罗,我找了他十五年了,十五年啊......我真的......真的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了…………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是哽咽着说道,“反正......反正也没付钱,我没什么损失......万一......万一是真的呢......”
这万一对所有寻亲的人来说,就宛如一根救命稻草,也正是这万一,支撑着许多人没有放弃希望。
罗向东长叹一声,松开了李桂兰的胳膊,他非常能理解李桂兰的心情。
因为他以前也是寻亲队伍中的一员,但他儿子前几年就找到了。
不过他却并未像其他寻亲家属那样,要么退群,要么就没了消息,他一直在努力帮助其他没找到孩子的家属寻找到自己的孩子。
所以那种思念亲人的痛苦,那种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,他太懂了。
“好吧。”罗向东退后一步,只是目光带有审视地盯着沈轻舟。
沈轻舟也不在意,因为他相信要不了多久,对方就会敬他如神。
沈轻舟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三根线香。
那些线香看起来和普通的香不太一样,颜色更深,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药香味。
沈轻舟点燃了三根线香,然后插进香炉中。
袅袅青烟升起,在空中缓缓飘散。
但很快,罗向东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那些青烟并没有正常地往上飘,而是在空中诡异地盘旋。
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,在空中打着旋儿,渐渐聚拢在一起。
然后,那些青烟竟然开始往李桂兰的方向飘去。
罗向东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青烟越来越浓,渐渐形成了一股细细的烟柱,缓缓飘向李桂兰。
李桂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她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味,越来越近,越来越浓。
然后,她惊恐地发现,那些青烟竟然顺着她的鼻孔钻了进去。
“唔~”
李桂兰下意识地想要躲开,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根本动不了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青烟钻进自己的鼻孔,顺着鼻腔进入身体。
一股冰凉的感觉从鼻腔蔓延开来,顺着喉咙、气管,一直到肺部。
李桂兰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,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罗向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亲眼看到那些青烟像是有生命一样,钻进了李桂兰的鼻孔。
而李桂兰脸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,似乎也被激活了一样,开始微微发光。
这一幕太诡异了,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罗向东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或许真的不是骗子。
或许......或许他真的有些本事?
沈轻舟看着李桂兰,淡淡地说道:“等会儿,你会看到你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李桂兰勉强睁开眼睛,虚弱地问道。
“你的意识会附在你儿子身上。”沈轻舟解释道,“当然,前提是你儿子还活着。”
听到这话,李桂兰的眼睛瞬间瞪大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我......我能看到我儿子?”她的声音颤抖。
“对,你能看到他,感受到他,知道他现在在哪里。”沈轻舟点点头,“但记住,你只是旁观者,不能控制他的身体,也不能跟他说话,你要记住等会儿看到的一切,记住所有细节,一切能帮助我们找到他的信息。”
“好………………好的………………”李桂兰激动得浑身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