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尊目光再次落到铁锤身上。
方才铁锤被打散形体,虽核心符文未损,却也耗尽灵气,此刻缩成巴掌大小,纸翅膀耷拉着,像只被雨淋透的小鸟,没半点精神。
雷尊眼眸中雷光微动,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...
露易丝只觉眼前一黑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后颈往下一拽,整个人瞬间失重,耳畔风声尖啸,意识如断线纸鸢般飘摇下坠——可没等她惊叫出口,脚下一实,竟已稳稳踩在温润木板上。
她眨了眨眼,睫毛上还沾着方才贴画时蹭下的细小颜料碎屑,鼻尖微痒。抬眼望去,海风咸湿,船尾甲板泛着陈年桐油的暗光,远处海平线熔金泼洒,浪花碎成银箔。而正前方,赵海棠负手而立,青衫衣角被风掀起一角,指尖悬着一枚未落笔的朱砂符印,似笑非笑看着她。
“……你、你把我拽进来了?”露易丝声音发颤,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卡通羊驼的睡裙,再摸摸脸——还好,没被压扁。
赵海棠收了符印,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符:“不然呢?难不成等你把画布舔穿?”
露易丝脸颊腾地烧起来,伸手去抓自己乱翘的卷发,却听见“嘶啦”一声——指尖勾住了画布边缘,整幅《海神之宴》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,天幕云层翻涌,浪涛骤然拔高三尺,轰然撞上船舷,水珠迸溅到她脸上,冰凉咸涩。
她惊得后退半步,鞋跟磕在甲板缝里,“哎哟”一声险些坐倒,却被赵海棠一把扶住胳膊。他掌心温热,力道却不容挣脱,顺势将黄符按在她额心。
符纸无声燃烧,化作一道金线钻入眉心。露易丝浑身一僵,眼前骤然浮现出无数碎片:褪色的祠堂红漆门、缠满铁链的青铜镜、暴雨夜跪在泥泞里的少女背影……还有那双空荡荡的眼窝里,缓缓爬出的、缀着金粉的蛛网。
“这是……阿瑶的记忆?”她喃喃道,指尖无意识抠进赵海棠袖口布纹,“她不是被嫁衣木偶吞了吗?”
“吞了,也消化了。”赵海棠松开手,转身望向海面,“但有些东西,消化不掉。”
海风忽然静了一瞬。浪声退去,万籁俱寂,连海鸥振翅声都消失了。露易丝脖颈后汗毛倒竖——她分明看见,赵海棠后颈处,一缕极淡的金光正沿着脊椎蜿蜒游走,如活蛇盘绕,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微鳞纹,转瞬即隐。
她喉头滚动,想问又不敢问。
赵海棠却像读透她心思,忽而侧眸一笑:“怕了?怕就对了。这金光是天道打的补丁,不是馈赠,是封印。”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自己左胸位置,“心跳在左边,血往反方向流……你猜,它什么时候会认出我其实是‘病毒’?”
露易丝张了张嘴,突然想起什么,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糖纸:“我……我昨晚梦到这个!”她摊开手掌,糖纸中央用铅笔潦草画着个扭曲符号,正是嫁衣木偶眼窝里爆裂时闪过的蓝紫符文,“我醒来就画下来了,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字!”
赵海棠接过糖纸,指腹摩挲那歪斜笔画,目光沉了下去。他忽然抬手,两指并拢在露易丝腕间一划——没有血,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倏然浮现,缠上她脉搏,又迅速隐没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“你每画一次这个符,我就少一分‘反向’。”
露易丝浑身发冷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现在也是病毒库成员了。”赵海棠将糖纸折好,塞回她掌心,“天道要杀我,就得先扫描全网——而你,是最新版的诱饵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甲板猛地倾斜!露易丝尖叫着滑向船舷,千钧一发之际被赵海棠拽回怀里。她惊魂未定抬头,只见海平线处,浓墨般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夕阳,云隙间金光刺破,却凝成无数道细密金丝,如蛛网垂落,无声无息罩向整片海域。
“它发现你了。”赵海棠松开她,袖袍鼓荡,数十张黄符自袖中飞旋而出,每张符纸背面都映着露易丝刚画的符文,“跑!别回头!”
露易丝转身狂奔,赤脚踩在滚烫甲板上,身后传来纸符燃烧的噼啪声与金丝绞紧的嗡鸣。她不敢停,直冲至船头纵身跃下——
身体穿过一层薄薄的、带着檀香气息的屏障,重重摔在自家过道冰冷地板上。窗外晨光熹微,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十七分。她大口喘气,低头看手心——糖纸完好,但那铅笔画的符文,已悄然渗出淡淡金晕。
与此同时,徽南市郊别墅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