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挥拳,只是抬起右臂,五指缓缓合拢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如同蛋壳破碎。
他前方那即将合拢的岩壁中心,突兀浮现出一点幽暗。紧接着,幽暗急速扩张,化作一道旋转的黑色漩涡——正是他此前从未真正掌控的虚空之兵能力,此刻竟以肉身之力强行撕开空间壁垒!
漩涡边缘,空间碎片如刀锋般飞溅,尽数劈在岩壁之上。坚不可摧的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表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痕,最终轰然崩解!
季知行踏着崩落的岩石碎块,一步迈出漩涡,立于方祈魔族面前不足百丈之处。他衣袍猎猎,周身青气与金焰交织升腾,九窍环纹明灭不定,仿佛一尊自混沌中走出的古老战神。
“你……”方祈魔族额心竖瞳骤然收缩,星点疯狂旋转,“不是那个……血脉?”
它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咆哮,而是一种混杂着金属摩擦与深渊回响的复调音,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共振。
季知行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,一株半透明的柳树虚影在他掌中浮现——缚神柳链的源头,更是他四窍山岳基因的根基所系。柳枝舒展,叶脉如河,每一片叶子上都映照着镇魔塔第七层的地貌图景。
“你读我。”季知行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锤,“那我……读你。”
话音落,他掌心柳树虚影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,无数细若游丝的青色光线自叶脉中射出,瞬间穿透空间,精准刺入方祈魔族额心竖瞳之中!
这不是攻击,是反向溯源。
九窍仙石心赋予的极致悟性在此刻爆发,他以柳树为媒,以青光为针,顺着那竖瞳中流转的星点轨迹,逆向解析这头方祈魔族的基因结构、能量循环、乃至其诞生之地的法则印记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方祈魔族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嘶吼,额心竖瞳内星点骤然黯淡,一道道漆黑裂痕自瞳孔边缘蔓延而出。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震颤,岩甲缝隙间喷涌出粘稠的灰白色脓液,散发出腐朽星辰般的恶臭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季知行双目金瞳中倒映着无数破碎星图,“你不是此界魔族,你是‘星骸’寄生体……从天河星域之外……坠落而来。”
他掌中柳树虚影光芒暴涨,青光如潮水般涌入方祈魔族体内。那些灰白脓液接触到青光,立刻沸腾、汽化,化作一缕缕漆黑烟气,其中隐约可见挣扎的微型星骸虚影。
“吼——!”
方祈魔族终于暴怒,双臂交叉于胸前,岩甲层层剥落,露出下方蠕动的暗金色血肉。血肉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图纹路,正与季知行眼中映照的破碎星图严丝合缝!
它要自爆。
以整个躯壳为引,引爆体内封存的星骸核心,将这片空间彻底湮灭。
季知行却笑了。
他右手猛地握紧,那滴悬浮于掌心的未知猴血血珠,骤然爆开,化作九道血线,顺着他的手臂经络逆行而上,直冲眉心!
“九窍仙石心——共鸣!”
嗡——!
整片镇魔塔第七层空间,所有尚未被净化的镇魔柱同时亮起,柱身铭文疯狂流转,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,轰然灌入季知行眉心!
他眉心浮现出一枚青色石印,印纹古拙,似山岳,似星辰,似混沌初开的第一块磐石。
石印亮起的刹那,方祈魔族体内那即将引爆的星骸核心,猛地一顿。
紧接着,所有星图纹路疯狂倒流,星点逆转,灰白脓液倒灌回血肉,岩甲碎片簌簌回附……它竟在季知行的意志之下,被强行“定格”,被“溯回”,被“封存”!
“不可能……”方祈魔族的声音变得断续、虚弱,额心竖瞳彻底熄灭,唯余一点幽光在眼窝深处明灭,“你……怎会……掌握……‘磐石’之律……”
季知行没有回答。他上前一步,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指尖凝聚一点混沌灰白的光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声音平静,却如洪钟大吕,“我本就是……石头里蹦出来的。”
光落。
无声无息,方祈魔族百丈身躯自眉心起,化作齑粉,随风消散。唯余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结晶,静静悬浮于半空,结晶内部,一具微缩的方祈魔族虚影正陷入永恒静止。
季知行抬手,将其收入囊中。
四周死寂。
石猴众人呆立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天选宗怔怔望着季知行背影,那三丈身躯已悄然恢复常人高度,唯有眉心一点青色石印尚未隐去,在昏暗天光下幽幽生辉。
“走。”季知行转身,声音恢复往日沉稳,“镇魔柱快熄了,趁它还能运转,再净化一根。”
他迈步走向最近的镇魔柱,背影挺拔如松。焦土之上,唯余一道浅浅脚印,印痕边缘,细微的青色光粒正缓缓沉入大地,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无声呼吸。
而在遥远的第七镇魔塔另一端,萧明月化作的“之晶”正僵立在一块突兀耸立的黑岩之上。她手中那只漆白甲虫早已碎裂,触须化为飞灰。她死死盯着季知行消失的方向,脸色惨白如纸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顺指缝滴落,在焦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小花。
“心魔……你说过,只要引他离开镇魔柱……就能杀他……”她嗓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可你没告诉我……他会变成那样。”
她体内,那名心魔族的气息彻底萎靡,再无半点回应。
萧明月缓缓抬头,望向天穹裂缝处尚未散尽的灰白雾气,忽然想起玄元丹灵曾说过的话——
“魔胎寄生术……寄生之后,魔族将永远无法脱离。”
她嘴角牵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,手指颤抖着,摸向自己腰间的天选令牌。
“原来……我们早就在等一个,能亲手把我埋进去的人。”
风掠过焦土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飞向季知行离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