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天选令牌,指尖划过表面,一缕金光渗入,令牌背面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:“请速至‘断脊岭’东侧,坐标已标。”——这是周亦璇刚刚传来的最新指令。
加布丽皱眉:“断脊岭?那里是横断山最险峻的断裂带,两侧悬崖千仞,中间仅一条宽不过三丈的栈道,易守难攻,但也是黑狱星巡逻最密集的区域。”
“所以才选那里。”神柳链将令牌收起,目光扫过四周,“他们以为我会绕路,会躲藏,会借异兽掩护……但他们忘了,我真正的优势,从来不是速度,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霎时间,方圆十里内所有树木的枝条无风自动,齐齐朝他掌心方向弯曲,无数墨绿色光点从叶脉中剥离,汇成一道溪流般的光带,涌入他掌心。光点凝聚,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碧绿种子,表面缠绕着细密的玄黑纹路,正微微搏动,如同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“——空间,本就是我的领地。”
加布丽瞳孔收缩:“你把这片区域的空间……‘种’下了?”
“不。”神柳链摇头,将种子轻轻抛向空中,“是把它,‘嫁接’进了我的八重柳树洞天。”
话音落下,种子轰然炸开,化作亿万光点,融入虚空。整片迷雾区的光线骤然扭曲,远处山峦轮廓模糊、拉长、叠影重重,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。而神柳链与加布丽脚下的土地,却稳如磐石,甚至浮现出淡淡柳影。
“走。”他牵起加布丽的手,一步踏出。
脚下并非实地,而是虚幻的柳枝投影。两人身影在投影中一闪,再出现时,已立于断脊岭东侧悬崖之上。脚下栈道蜿蜒如蛇,对面山崖上,三名黑狱星七阶修行者正御风疾行,为首者手持一面青铜罗盘,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却始终无法锁定目标方位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加布丽轻声道。
神柳链望着对面三人,眼神平静无波。他忽然抬起左手,凌空画了一个圆。圆内空间如镜面般泛起涟漪,涟漪中心,赫然映出三人的倒影——但倒影中,他们的面容正在飞速老化,鬓角生霜,皮肤松弛,甚至瞳孔深处浮现出灰败死气。
“空间褶皱……叠加时间流速?”加布丽呼吸一窒。
“不是叠加。”神柳链纠正,指尖轻点镜面,“是让他们的‘现在’,短暂寄生在我的‘过去’里。”
话音未落,对面三人猛地捂住胸口,发出痛苦闷哼。为首者罗盘脱手坠崖,他踉跄跪倒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上迅速爬满老人斑,嘶声道:“时间……我的时间在流逝!快撤!”
另两人转身欲逃,却见脚下栈道凭空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墨绿沼泽——正是神柳链新开辟的第三重洞天投影。沼泽中,无数缚王崇礼破水而出,如活蛇般缠绕住他们脚踝,冰冷刺骨的玄冥寒气瞬间冻结血液。
“玄冥冻魄!”加布丽脱口而出。
神柳链却未出手。他只是静静看着,看着三人挣扎、嘶吼、最终被沼泽吞没,连一丝水花都未激起。沼泽随即平复,恢复栈道原貌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亦璇说,杜康前辈已在断脊岭西侧布下接应点。”加布丽收起惊色,声音冷静下来,“黑狱星的人,不会想到我们敢在他们眼皮底下设伏。”
“他们更想不到……”神柳链望向西方天际,那里,一道暗金色流光正撕裂云层,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疾驰而来,“王崇礼前辈,已经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苍老却如洪钟般的声音响彻断脊岭:
“黑狱星崽子们,老夫王崇礼,来接人!”
声浪滚滚,震得整条栈道嗡嗡作响。对面山崖上,剩余的黑狱星巡逻者纷纷色变,仓皇后退。而神柳链站在悬崖边缘,迎着扑面而来的罡风,衣袍猎猎。他缓缓抬手,指向横断山脉深处——那里,萧明月与纳撒尼尔、巴克利埃的战斗余波尚未散尽,天空仍残留着破碎的空间裂痕。
“前辈,”他朗声道,声音清越,穿透万丈风雷,“还请助我,斩断黑狱星此地根基。”
王崇礼的身影在数百里外显化,手持暗金长枪,枪尖遥指黑狱星营地方向。他闻言大笑,笑声震得云层溃散:“好!老夫便陪你,捅它个窟窿!”
笑声未歇,一道漆黑如墨的斧影已从黑狱星营地方向破空而来,斧刃未至,恐怖威压已令断脊岭山石簌簌崩落——纳撒尼尔亲至!
神柳链却不回头。他牵着加布丽的手,纵身跃下万丈悬崖。坠落途中,他左手结印,右手虚握,紫金如意棍再度浮现,棍身缠绕玄黑柳枝,棍尖吞吐着幽暗寒芒。
下方深渊,迷雾翻涌,一株墨黑柳树虚影自雾中冉冉升起,枝条垂落,托住二人下坠之势。季知不知何时已立于树冠之上,仰天长啸,啸声化作实质音波,撞向那柄劈来的巨斧。
“轰——!”
斧影与音波相撞,深渊炸开一团无声的黑色火球。火球中心,神柳链持棍而立,棍尖直指纳撒尼尔所在方向,一字一句,如雷贯耳:
“黑狱星,今日起——断脊岭,归夏国!”
话音落,他身后迷雾轰然裂开,露出一条笔直通道,直通横断山腹地。通道两侧,无数墨绿柳枝扎根虚空,枝头绽放幽蓝小花,花瓣上的符文与天启灵果根下那三朵蓝花,如出一辙。
加布丽立于他身侧,鸾鸟之盘悬于掌心,彩鸾鸟双目睁开,啼鸣清越,与季知的长啸交织,竟在虚空中凝结出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,缓缓烙向断脊岭山体。
整座山脉,微微震颤。
而远在夏国基地,王崇礼手中那颗通体漆黑的珠子,表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微光——正是神柳链刚刚立下的誓言:
【断脊岭,归夏国。】
珠子光芒一闪,随即沉寂。但基地深处,所有夏国高层同时抬头,望向北方天际。他们看见,一道前所未有的玄黑色气柱,正自断脊岭方向冲天而起,贯穿云层,直抵星空。气柱之中,隐约可见一株墨黑柳树虚影,枝条舒展,笼罩千里山河。
那一刻,北望山秘境的天穹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属于夏国的、永不愈合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