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,砸进了青蛟岛的山峰里。
敖浪踉跄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,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面已经扭曲变形的九龙护心盾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...
寒山梧指尖微凝,雪暴骤然收束,化作一道盘旋冰龙,龙首昂扬,双目如两枚寒晶,森然锁定了宗门。那冰龙并非寻常法术凝聚,而是她本命真元所化“东域雪魄”,一呼一吸间吞吐极寒之气,连虚空都泛起细微裂纹。
宗门却未停步。
他右拳轰出,拳锋未至,空气已如琉璃般寸寸崩碎,发出刺耳爆鸣。金光自拳骨迸发,裹挟着一股莽荒蛮劲,直撞冰龙头颅!
“轰——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,只有一声沉闷如万岳倾塌的钝击。冰龙首部轰然凹陷,无数蛛网状冰纹疯狂蔓延,刹那之间,整条冰龙从头至尾寸寸冻结、僵滞、龟裂!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——!”
冰屑纷扬,如雪瀑坠落。
宗门拳势不止,顺势横扫,金光暴涨三丈,拳风所过之处,空间竟微微扭曲,仿佛不堪重负。剩余冰屑尚未落地,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罡风碾为齑粉,化作一片银雾,又被拳压尽数压向地面。
“砰!”
银雾轰入钟少南山门广场青石地砖,无声无息,却见整片广场猛地向下沉陷半尺,蛛网裂痕以拳风落点为中心,轰然炸开,延伸百丈,碎石如弹丸激射,撞在远处断壁残垣上,发出暴雨般的噼啪之声。
全场死寂。
东域宗弟子脸上讥诮尽数冻结,瞳孔剧烈收缩。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下浮尘簌簌抖落——不是被吓退,而是被那拳意余波震得气血翻涌,真元几欲溃散。
玄机子眼中精光爆闪,脚踏四卦步法悄然加快半拍,头顶玄龟壳嗡鸣一声,洒落的玄光陡然炽盛三分。他未曾开口,但神念已如潮水般悄然覆盖全场,将宗门每一寸肌腱绷紧的弧度、每一次呼吸牵动的气流走向、甚至拳风撕裂空间时那细微的混沌涟漪,尽数纳入推演之中。
寒山梧终于动容。
她素白长裙无风自动,裙摆边缘凝结出细密冰棱,足下虚踏之处,空气瞬间凝成一朵六瓣冰莲,莲心幽光流转,寒气如活物般缠绕其身。她第一次正视宗门,眸中冰霜未减,却多了一分审慎,一分……久违的兴味。
“炼体?不。”她红唇微启,声音依旧清冷,却不再轻慢,“是混沌锻体,且已至‘混元无漏’之境。”
她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一枚拳头大小、通体剔透的冰晶徐徐浮现。冰晶内部,似有亿万雪花在永恒旋转,又似有九重雪峰在缓慢坍缩。寒气尚未逸散,周遭百丈内所有水分尽数冻结,连修士护体真元表面都覆上一层薄薄霜膜。
“东域雪核——此乃我闭关三百载,于极北冰渊深处采撷‘万载玄阴’与‘九嶷冻魄’所炼。你若能接下此招而不碎骨,今日之事,东域宗可暂搁一旁。”
话音未落,冰晶骤然爆亮!
并非光芒刺目,而是亮度骤然归于极致的“黑”。那是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,仿佛连目光都要被冻结、被吸入其中。冰晶悬浮而起,滴溜溜一转,倏然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寒线,无声无息,直刺宗门眉心!
寒线所过之处,空气冻结、空间凝滞、时间似也微微迟滞。这不是速度,而是对“冻结法则”的极致运用——它不追求快,只求在抵达之前,让目标所在的一切存在,都先一步“停下”。
宗门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此术。
当年在深海古传送阵闭关七十年,曾于某卷残破玉简中窥见只言片语:“东域雪核,非力破之,唯以‘破’应之,破其静,破其滞,破其‘万古寒寂’之根。”
破?
他体内气血轰然逆冲,腰腹金光如熔岩奔涌,刹那间,一条金鳞巨蟒虚影自脊椎冲天而起,昂首嘶鸣!那并非妖魂,而是他七十年炼体所铸之“体魄真形”——混沌锻体至混元无漏,肉身即道基,真形即法则!
金蟒虚影张口,不吐雷火,不喷毒瘴,只吞一口——
吞的,是寒线前方那一片被冻结的时空!
“嗡——!”
无形涟漪炸开。被冻结的空气、凝滞的空间、甚至那灰白寒线本身,都如投入沸水的坚冰,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,急速消融、扭曲、沸腾!寒线前端寸寸崩解,化作无数跳跃的冰晶碎屑,尚未飘散,便被金蟒虚影一口吸尽,尽数炼化为一丝丝温热的、带着混沌气息的暖流,反哺入宗门四肢百骸。
寒线余势未绝,仍如毒针般刺来。
宗门左掌蓦然抬起,五指箕张,掌心朝前,不挡不格,只轻轻一按。
“破。”
一个字,声如洪钟,震得东域宗弟子耳膜生疼,神魂摇曳。
他掌心金光内敛,显出一方古朴掌印,印纹非符非篆,乃是混沌初开、阴阳未判之时的原始印记——混沌手印!
掌印迎向寒线,二者相触,没有惊天碰撞,只有一声低沉如大地脉动的“咚”。
寒线湮灭。
而宗门掌心,赫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、不断旋转的微型冰晶。冰晶内部,亿万雪花仍在永恒旋转,九重雪峰仍在缓慢坍缩……只是,那旋转的速度,比先前慢了千倍;那坍缩的节奏,比先前缓了万倍。
宗门五指缓缓合拢,金光一闪,冰晶无声无息,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。